女紅軍的腳印


牐犓道矗也許你不會相信,但這是真的。當我在紅四方面軍醫院擔任一排排長時,只有十四歲。二排排長張仙修和我一樣大。我個子不高,她也很矮,人家都叫我們“小排長”。其實,小什麼呢?除了二排的高個子劉素文有十九歲外,其他人都和我們不差上下。而有兩顆小麻子的毛秀英才十三歲呢!
牐牨鸝次頤鞘切∨孩子,可那股勁關卻著實象大人。剛進入草地時,我們都悄悄地互相保證過:“不管怎樣,誰也不興哭!”張仙修還打趣地說:“誰哭風們就叫她‘淌貓尿’,好嗎?”“對,看誰‘淌貓尿’吧!”我們都笑了,笑得前仰後合的。只有張仙修沒笑,臉上鎮靜地皺著眉毛,象在考慮什麼重大問題。
牐犖銥閃私庹畔尚櫱耍並打心眼裡承認,雖然我們都是“小排長”,但她比我懂一得多。
牐牴苦瓜寨,到了一個鬼地方,這地方儘是一片片的黑水,根本找不到路。滿天瀰漫著霧,莫說看不到炊煙聽不到人聲,就是連死鳥也找不到一隻。
牐犝饊歟天快黑了。我們一拐一拐地互相拉著走。腳上的牛皮草鞋磨光了,腳底板上儘是血泡,疼得要命。我看毛秀英緊咬著牙根,走一步臉色一變,嘴唇咬得都快出血了。餓、冷、累把她折磨苦了。但我知道,這個剛剛活了十三個年頭的孩子,是在苦水中長大的,再苦也不會倒下去。我叫大家把牛皮鞋脫下來,索性打光腳走。
牐犖藝咀〗耪要脫鞋,小毛突然把頭埋在我的肩上,抽搐著哭了,聲音是那樣微弱,仿佛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她這一靠,差一點兒把我撞倒。說真的,我也有些站不住。
牐犝饈保張仙修從前面趕回來,她的臉色難看極了。她看看我,又看看小毛,低下頭,乾枯的眼角滾出了一點淚珠。可是,她忽然打趣地笑著說:“羞羞羞!羞羞羞!小毛小毛好寶寶,為啥‘淌貓尿’?”
牐犝畔尚奘俏頤橋兵中最愛說笑的一個,她一邊唱還一邊帶著眼淚作鬼臉,直逗得小毛破涕為笑。張仙修幾了,又接著唱道:“哭笑哭笑,黃狗撒尿,張家打鑼,李家抬轎……”
牐犔著這些在自己故鄉家喻戶曉的童謠,小毛嘴角掛起一些羞澀的微笑:“去你的吧。誰哭了?哭才不是人呢!”
牐牎昂煤茫沒哭就好!小毛,來!就在這裡休息吧!”說著,她在近處找了一塊比較乾燥的地方,扶著小毛坐下。就在這時候,我忽然覺得全身輕飄飄的,頭特別重,一下子失去了知覺……
牐牪恢過了多久,朦朧中感到有人在輕輕地撫摸我的頭,還有人在我耳邊哼著小調:“牛皮本是好東西,吃了補養人身體……”
牐犖衣慢睜開眼睛,向四處探望。“好,醒了!”聽得清清楚楚,這是張仙修的聲音。再一看毛秀英正坐在我身旁。她面前燃著一堆篝火,破臉盆里已經煮好了的野菜。
牐犝畔尚弈兀吭趺垂饊說話見不到人?“休息一會,吃點東西就好了。”又是張仙修的聲音。
牐犓匙派音回頭一看,原來我躺在張仙修懷裡。她緊緊地抱著我。雖然她和我一樣大,但在這時,我卻覺得象躺在媽媽的懷裡一樣溫暖,眼眶裡不斷流出淚珠,滴在她那補丁摞補丁,沾滿泥土、牛糞、油污的衣服上……
牐犚鼓喚導嗔耍篝火燃燒得更旺了。可是,今天我們掉隊了,我心裡湧上一股負疚的沉痛。走,說啥子也得趕上去!要上戰士們知道她們兩個排長掉了,該多難過啊!我掙扎著站起來,抓住張仙修冰涼的手說:“小張。走!”
牐牎岸裕一事實上要趕上去!”但這時,野菜已經煮好了,還是先吃了吧!餓成這個樣子,很難趕上。我們圍成一堆,大口大口吃著苦澀的野菜,快吃完了,我才發覺張仙修沒和我們圍在一起,她獨自坐在地旁嚼著什麼。我走過來一看,不禁痛苦地低下了頭。原來她把野菜煮好了,自己不吃,卻一個人在那裡默默地吃牛皮草鞋。毛秀英手快,一把搶了過來:“排長!草鞋給我吃吧。”張仙修笑了笑:“小毛,我還能堅持!”誰也不相信她的話。在我們苦苦哀求下,她才胡亂地吃了幾口野菜。
牐牰親猶畋チ耍身上好象添了點力氣。張仙修一邊撥著篝火,一邊又輕聲地唱起來。可惜我記不得那饒有風趣的歌詞了。只記得大意是:“紅軍臉盆作用大,既炒‘菜’來又做‘飯’,它是長征的寶貝蛋”。

※本文作者:閬中王秀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