牐牸塹迷經在好像是《讀者》上看過一篇文章,說上世紀七十年代人的特徵,其中有一條好像說七十年代人是最後一茬用過煤油燈的人。其他的條目記不得了。反正當時給我的感受是,我這個八十年代中期出生的人好像和七十年代人有諸多相似的生活經歷。後來一想,作者或許是城市人或者較發達地區的,從自己的經歷出發進行了一番概括,也就沒有再過於責備他。大約是1991年,我們莊上才拉通了電。拉通後很長一段時間極不穩定,老停電,莊上有人揚言要拆電線,說“沒電過了幾十輩子人了,也沒見得把人給黑死”。1992年,我們家裡買了電視,“春風”牌、十八寸彩電,花去了1800多元錢,是我父親好幾個月的工資。當時哥哥正在國中上學,在一篇好像是《家鄉的變化》中的作文中說家裡買了電視後“弟弟樂得在炕上手舞足蹈……”,說的就是我。1991年以前,我們生活在一片黑暗之中,家裡唯一的電器是手電筒加一台“多靈”牌收音機。到了晚上,家裡點上煤油燈(過年的時候點上罩子燈,平時不點,怕費油。),一家人在一起說一會閒話,不到八點鐘就上炕睡覺。後來哥哥到了國小高年級,晚上要用功讀書,便在黃漆油過的木頭桌子上點一盞煤油燈,母親用針把捻子挑高一些,燈亮了一些,油煙也多了。我睡覺很早,有時候一覺醒來後發現哥哥還趴在桌子上寫字,煤油燈將他的臉照得通紅。
牐犇鞘焙潁電影對於村里人來說,是文化奢侈品。有電影的日子,是整個村莊的狂歡節。全莊子人早早地吃了晚飯,見了人相互吆喝一聲,“看電影走!”興奮而迫不及待。北方鄉村的夜寒冷而多風,看電影的人一般都早早穿好“背心子”(方言:棉衣),有穿黃色的毛領子軍大衣的,有穿藍咔嘰布縫面子的大絨領棉衣的,羊戶長(方言:牧羊人)則披著皮襖,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天終於黑下來,幕布早已紮好,位子也已經搶定,放電影的人拿出帶子,就有好幾個人準備幫忙。忙活上半天,電影終於開始。風大,幕布便晃來晃去,看電影的人也隨著幕布晃來晃去。懷裡的孩子在夢中尿了大人一兜巾尿,也沒有人發覺。我當時還小,聽說有電影了,便哭著、鬧著要去,但往往得不到父母的批准。事後每當我聽著哥哥談論電影的時候,心裡便充滿了嫉妒,盼望自己快快長大。長大了好看電影呵。
牐牱諾纈暗娜嗽諛歉鍪焙蚴潛妒莧俗鵓吹摹T諼頤親上放電影的主要是楊家窯的楊貴仁,人們在那個時候見了他,總要問一句:什麼時候放電影?後來拉了電,買了電視,看電影的人就少了,都嫌站在黑地里(方言:夜晚在屋外)冷。去年寒假時回家,聽說村上出錢放電影,還是楊貴仁放,便穿了父親的黑呢子大衣跑去看。不料,來的人還真不少!大家都說很多年沒有看電影,來湊個熱鬧。放的是《燕子李三》,片子老了,模模糊糊的。剛開始時大家還感覺很有意思,在一起說閒話,看了一會兒都說這么冷啊,還不如回家看電視。結果一部電影沒有演完人已經走光了。
牐犖疑銑踔惺敝豢垂一次電影。是在家鄉的國小看的。中科院蘭州分院附屬國小和家鄉的國小搞聯誼活動,他們在國小的操場裡放了兩場電影。一部是《九香》,由於片子出了問題,放到一半便沒有再放。一部是李連杰主演的《赤子威龍》,動作片,又帶有很強的喜劇色彩,引發了長時間的笑聲。我記得當時國小的操場裡有一輛不很大的推土機,好像是準備修路用的,由於暫時沒地方放,扔到了國小里的操場上。我怕冷,便跑到推土機上去,坐在駕駛室里看。不料沒過多久幾個初二的“混混”學生也鑽進來了,我便邊聽他們吹牛邊透過推土機的窗戶去看電影。他們每人手夾一隻劣質香菸,在黑暗中一明一滅。他們都說談戀愛的事,一個一個盤點班上的女生,有時候還說初三的,也罵老師。我後來才聽說,中學裡(家鄉中學只有國中)過來的學生,趁著看電影的機會和夜的黑暗,和幾個女生偷偷親了嘴。我當時很後悔自己跑到了推土機上,沒有看到幕布下面的“活電影”。
※本文作者:莫理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