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孟一派詩人基本上都有“淡”的詩風,那么,這與禪存在著什麼聯繫嗎?
禪所達到的,並非事物本身,而是禪本體,但它不略脫事相,而是即物超越。禪宗有“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的要旨,所謂“無相”,並非完全剝離“相”,而是“於相而離相”,也就是寄寓於“相”而超越之。正因為如此,禪宗主張任運自在,隨處領悟,反對拘執束縛,更反對雕琢藻繪,一切都在本然之中,一切都是淡然無為,而不應是牽強著力的。禪家公案強調這種淡然忘機、不繫於心的精神。“僧問:如何是僧人用心處?師曰:用心即錯!”(《五燈會元》卷11)禪在自然而然中,不可以用心著力。又如:“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春來草自清,月上已天明。”(同上)意謂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如春日青草、月上天明一樣自然。“平淡”或“沖淡”的風格,來源於一切不繫於心的主體心態,任運自在,不執著,不刻摯,如天空中的游雲一般。山水派詩人,多有如此心態。摩詰所謂“萬事不關心”是正面的表白。“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正是禪家“不住心”、“無常心”的象徵。柳宗元《漁翁》詩中:“回看天際下中流,岩上無心雲相逐。”也正是“不於境上生心”的禪學觀念的形象顯現。“淡遠”“平淡”的風格,實際上是與無所掛礙、無所系縛、任運自如的主體心態有密切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