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仕成簡介

潘仕成

潘仕成(1804~1873),字德畲、德輿,祖籍福建,世居廣州,是晚清享譽朝野的官商巨富。潘仕成先祖以鹽商起家,他繼承家業後繼續經營鹽務,以至洋務,成為廣州十三行的巨商。潘仕成一生主要在廣州度過,他既經商又從政,既好古也學洋,既是慷慨的慈善家,又是博古通今的古玩、字畫收藏家,他還出資自行研製水雷、從國外引進牛痘,獲得官員和民眾的普遍讚譽。他主持修建的私人別墅——海山仙館,成為嶺南文化史上璀璨的明珠。潘仕成一生業績為普通商賈所難得、學者所不能、官員所莫及,是廣州近代史上的重要人物。

海山仙館處於荔灣湖公園內。在清朝時代號稱為全市私園之冠,是廣州富商及文化名人潘仕成建於道光間別墅。它是嶺南園林的代表作,加上上千方石刻及室內的中外精品飾物、家具,曾為當時名傳中外名園。現重建的海山仙館,主要用作展覽場地。

潘仕成:十三行路的紅頂商人

南粵自古多金,十三行的風雲際會可以算作明證。十三家商行撐起了一條路的聲名,十三行路至今還是荔灣區商鋪密布的黃金寶地;十三家商行的故事更是口耳相傳,最神奇的就是在某一年發生的大火中,十三行路上熔化的銀漿竟然綿延流淌長達一公里,行商們白銀的貯藏之豐由此可見一斑了。

潘仕成就是這亦幻亦真中具有傳奇色彩的一位。他的先祖是清朝的鹽務官,和今天一樣,只要幹著國家壟斷的生意自然是一本萬利,於是發達得無以復加。潘仕成在這樣的環境裡成長起來,耳濡目染的儘是洞明世事的學問、練達人情的機關,等到初涉人世的時候,他就在父輩的影響下、以慣性的力量按部就班地做起商人。並且,潘仕成幹得更加出色,他花費20萬兩白銀買了個二品官來做,一方面繼續經營他的鹽務、擴張他的茶葉生意,另一方面抓住清政府開埠的時機,順風順水地成為為清廷代理外貿的十三家行商之一。

已經沒有資料顯示潘仕成是如何克服種種時空和心理距離、通過何種渠道步步為營最終完成他亦官亦商的偉業的,過程早已湮沒在歷史風塵的深處,於史可證的就是最後的結果,那就是連皇帝都被他搞定——道光皇帝曾經一度因為考慮“應如何再加獎勵”潘仕成而焦頭爛額。唯一可以料定的是,由商而仕這條路中的苦楚是難免的,而錢的魅惑,也肯定是被潘仕成調動到淋漓盡致的境地。

成為紅頂商人的潘仕成也頃刻成為了不得的大眾慈善家、軍事開發的財閥、中央財政的無私資助者。鋪路、賑災、種牛痘,潘仕成要出錢;水雷開發和艦艇製造,他要出錢,然後無償或微利轉讓給清政府;清廷養兵用軍,他還是要出錢。一頂紅換來一身累,恐怕是潘仕成沒有料到的。如果說鋪路、賑災之類是回饋父老鄉親,他尚能甘之如飴的話,本來應該是中央財政撥款支持的項目居然也讓他分擔責任,則確實成為生命里不能承受之重了。潘仕成是官員,但沒有哪個官員能像他那樣被無休無止的攤派包圍的;他是商人,商人的利潤竟然這樣被掠奪而去,與剜肉何異?一頂紅換來啞巴虧,潘仕成顯然沒有更多的辦法。他必須固守財富,寸步不離廣東於是成為這種心態近乎機械的體現。

與其坐等錢財分散殆盡,不如想方設法、自助自救。既然流動資產易被抽走,那就讓所有資財“固定”下來。潘仕成於是耗費心血修建自己的奢華莊園海山仙館。今天風景如畫的荔灣湖公園,事實上就是當時海山仙館的一部分。海山仙館極盡奢華,修建時花費了大量資金。別墅初具規模後,長期在館內服務的雜役有30多人、婢女80多人,潘仕成帶著他的50多個老婆在海山仙館過著神仙般的生活。潘仕成是一個痴迷於收藏、熱心文化教育的有識之士,他將所收藏的古帖及時人手跡,分類為摩古、藏真、遺芬,鐫刻上石;同時選擇了藏書中一些坊肆無傳本的古今善本,編為《海山仙館叢書》,珍藏於館內。因為當時廣東石刻作坊、印刷作坊的水平和效率都不高,潘仕成索性自辦工場,自刻自印。海山仙館為後世留下了彌足珍貴的文物,但在主觀上,這私人豪宅的修建可能只是潘仕成轉移財富的苦心使然吧。無奈荔枝何,前度來遲今太早;又搖蘇舸去,主人不飲客常醺。十三行的風光人所共知,紅頂商人的苦與痛,卻隨著塵封的歷史一起老去。

鹽業 紅頂 青雲直上

潘家至潘仕成已三代經營鹽業,家業漸具規模。和一般的富貴公子不同,潘仕成並沒有耽於紙醉金迷的生活,而是選擇了科舉成名、亦官亦商、倚勢營財的發跡道路。潘仕成勤於讀書,在道光十二年(1832年),28歲的他上京應試,中順天鄉試副貢。很快,他又捐助巨款賑濟北京地區的災荒饑民,又得欽賜舉人,特授刑部郎中。在京城大做慈善事業的同時,潘仕成又極盡兇殘屠戮之能事,捐錢鎮壓廣東連山的瑤族起義。現在俗話說“老鄉見老鄉,背後捅一刀”,潘仕成出錢出力對故土原居民斬盡殺絕的劣跡恐怕算是明證了。

潘仕成因為鎮壓“廣東連山瑤族滋事”而一舉成名,從富甲一方的鹽商搖身一變成為京中風流名士爭相群附的顯赫官僚。不久,他衣錦還鄉、重歸故里,與粵地的政界顯達和官府人士往來甚密。從潘仕成後來自已編輯的《尺素遺芬》中,我們可以發現,與他有書信來往的貴交有111人之多,並且全是鴉片戰爭前後的當朝顯貴、地方政要:林則徐、郭尚先、漲岳崧、湯貽汾、鄧廷楨等人,其中相國8人、太史6人、尚書8人,論科舉出身,已明身份的就有狀元5人、榜眼5人、探花4人。潘仕成由廣東至京城鏇即返回廣東,只是時空上的簡單流轉,但是原來的商人加上了紅頂,命途就真是不可限量了。“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其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好東道主的。

潘仕成利用自己的身份和交往,不僅經商鹽務,而且承辦軍火生產、幫辦洋務。第一次鴉片戰爭前後,十三行的那些洋商因為中英交戰元氣大傷,日子並不好過,潘仕成卻另取蹊徑,以承辦海防和戰船發了財。在承辦軍工海防時,他自動捐資加制戰船,最多一次捐助抗英軍餉8萬兩,被稱讚為“粵省紳士中最為出力的一員”。兩廣總督祁貢原本對修築虎門海防工程猶豫不決,  “恐花數萬之資,委於無用之地”,後來求助於潘仕成的資助才得以竣工。1841年2月,英軍攻破虎門,廣州垂危,潘仕成於是主動負擔雇募300名海防兵勇的雇資。只是這番好意,卻最終為林則徐婉拒。林則徐是吟唱“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困禍福避趨之”的民族英雄,筆者猜測,他之所以拒絕潘仕成的義舉,恐怕骨子裡是不屑於與亦官亦商者有深交的。

制雷 升官 安土重遷

鴉片戰爭期間,潘仕成深感“要制敵則必制其炮,要制其炮必先制其船”,於是不惜以每月5000兩銀子的高薪聘請美國海軍軍官壬雷斯,在廣東製成新式攻船水雷20具,一共花去6.5萬兩銀子。這種攻船水雷以防水雷罩為外殼,內裝炸藥50至150斤不等,用雷汞火帽發火。潘仕成對這種攻船水雷相當滿意,因為其本身不帶火種,十分安全可靠。潘仕成派人將水雷運到天津大沽海口試演,用厚8寸,長6丈的杉本4層,共厚3.6尺,紮成木筏,墜錨于海河口,然後把裝有120斤炸藥的水雷送到筏底,系定引繩,拔塞後,稍等片刻,轟然一聲,水浪激起半空,將木筏炸得粉碎,碎木隨煙飛起。觀禮的官員大加讚賞。潘仕成仿製的這種“攻船水雷”是中國最早的近代化水雷,也是當時世界上較先進的攻船水雷。

由於籌防有功,潘仕誠受到粵地大吏的倚重,多次向朝廷表奏其功。道光帝一一再下諭嘉獎。1843年7月,春風得意的潘仕成將製成的水雷送京進呈,道光皇帝在觀禮後對水雷的爆炸力頗為滿意,於是下諭道:“該道員潘仕成,業經迭次加恩賞戴花翎,並加按察使銜,應如何再加獎勵之處,著祁貢等酌核具奏,候朕施恩。”顯然,潘仕成甚為得寵、青雲一路,連皇上都不知還有何等獎勵可以賜予了。不久,距奏議賞加潘仕成布政使銜。清代洋商所能得授最高官銜之能事三品職銜,布政使是從二品職銜,可見潘仕成因公得銜,地位十分顯赫。

官越做越大的潘仕成卻越來越保守,除了參加《南京條約》、《天津條約》這兩次談判,他輕易不去外地,竟先後五次辭去道光皇帝的委命。潘仕成固守粵地的原因眾說紛紜,或推測說鄉情難以割捨,或推測說確因督造戰船難以分身云云。潘仕成是聰明人,事實上,不管怎樣他都應該明白,“天高皇帝遠”的快感終究只是暫時的,皇恩再浩蕩,也保不準會因為疏遠而猜疑,因為猜疑而殺戮。潘仕成後來的破敗如大廈呼啦啦之傾覆,或許未嘗不與他的遠離京城有關。

公益 豪宅 盛極必衰

廣東人有好善樂施的光榮傳統,不管以前是瓮牖繩樞之子或者引車賣漿者流,只要發了家以後沒有不慷慨施財的。潘仕成也是這樣,在地方上熱心於公益事業和文化教育事業,被譽為“輕財好義,地方善舉資助弗吝”。潘仕成有“三喜”。一是喜歡賑災濟貧,廣東地區常有災情,潘仕成不止一次捐款,最多一次居然拿出銀子1.3萬兩;二是喜歡修路,廣州小北門外至白雲山,路多崎嶇,潘仕成出巨資鋪上平坦的石路,以利行人;三是樂於資助教育。當時,廣州貢院已經殘破不堪、雜草叢生,他獨自捐銀1.35萬兩,新建室舍565間,院內浚井修渠,排潦去穢,還種上樹;位於五曜坊的學署文場年久崩塌,他大力資助,維修一新,改設石桌石凳,堅固實用。除了以上“三喜”,潘仕成還敢為天下先,大力倡種牛痘,建議官府、親友推廣種牛痘,並為之代購進口種痘洋刀,輸送洋種痘。西風初始東漸的時候,有些人特別是某些官僚對牛痘這個昂貴的舶來品持懷疑態度,但是有了潘仕成這個大財爺出錢出力兼苦口婆心地遊說,索性也半推半就接受了事。各方人士和受惠者均贊其“功德無量”。

除開公益事業,潘仕成在嶺南文化史上也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興建海山仙館。海山仙館原名荔香園,是潘仕成耗盡心血建成的私人豪宅。園內仿江南園林,建有眉軒、雪閣、小玲瓏室、文海樓等。此外,潘仕成還在海山仙館內收藏了大量古玩文物,其所藏金石、古帖、古籍、古畫有“粵東第一”之稱。許多風流名士都為其濃郁的嶺南園林特色和與眾不同的文化品位所折服。在極盛之時,海山仙館甚至一度成為廣東清朝高級官員非正式接見歐美外交使者和商人的場所。

然而世事難測,潘仕成一生顯赫,晚年卻橫遭變故,落魄而死。1871年,因為經濟拮据,67歲的潘仕成甚至將《佩文韻府》的木刻版抵押給山西某票號來支撐局面,繼而又將位於十七甫的故宅以3.8萬兩銀子的價錢售出。何以一本萬利的鹽務生意會虧損累至家財盡破,其中原因現在已是不得而知。見證潘仕成飛黃騰達和窮困潦倒的海山仙館最後也在1873年被查抄,在滿跟離披的衰草、頹圮的殘垣里,飽經變故的老人倉皇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