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時空的回憶——讀《追憶似水年華》有感

手捧普魯斯特厚厚兩冊的《追憶似水年華》,我心中無限感慨。

普魯斯特睿智的思想在我頭腦中不斷反射和共振,讓我的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這一切的根源,在於兩個詞:“時間”和“回憶”。

淡淡的閒愁比巨大的痛苦更要令人銷魂。可能你會覺得,小小年紀哪來那么多的愁,其實不然。我的生活中快樂遠比痛苦多,是的,我的心無時無刻不在幸福和快樂著;可是我也許不是一個樂天派,也許很長時間才突然來一次的惆悵和空虛更能讓我捕捉並為之顫抖。比如,聽一首歌,不聽唱的歌聲,而是把背後的音樂拆成一層一層來聽:厚重的低音,有節奏的鼓點,伴奏的各種樂器——這些都罷了,惟有當我聽到最遠一層,最薄一層的弦樂和聲時我的心仿佛被揪住了一般,那淒涼的訴說通過血管傳遍全身,令人魂悸心驚。再比如讀一首秦少游的詞,“煙水茫茫,千里斜陽暮。山無數,亂紅如雨,不計來時路。”一種淺淺卻連綿不斷的迷惘與悲哀如同大霧般降臨,瞬間就讓我看不清方向,辨不出眼前的空氣到底是透明的還是白色的……

很長時間以來我一直認為這是我一個人的毛病,也從沒想過用文字去表達這些時候的心緒與意念,可是普魯斯特比我早一個世紀想到並做到了。與一般人不同的是,它並非描寫他有多么愁、有多么痛、有多么苦,而是通過一種更巧妙卻很自然的手段讓讀者自己去在哪一頁頁平常的文字下體驗一種掩飾不住的慘澹的傷感——這個手段就是回憶。

回憶的方式有很多種。當你專心致志,一心一意想要去回憶一件事或一個物品時,我擔保你十之八九的可能性是失敗。可是,往往在你不經意間,原來你所經歷的或擁有過的,在一個恍惚的瞬間與你正在經歷或擁有著的現實重合了——比如貢布雷的形象和在萊奧妮姨媽家曾經吃過的小瑪德萊納點心的滋味——像一把鑰匙正確地插入了一把鎖,然後回憶的大門便被啟開了,往事如潮水般湧進腦海。而這第二種回憶的方式確是強求不來的,也許在這一刻,也許在下一刻,你無法預知它的到來。導致往事與現實重合的事物同樣地捉摸不定。任何事物都有可能成為連線過去與現在的橋樑,你迴避不開,也找尋不來。

時空的迷霧終要掩蓋一切。而回憶,這種與時間相反抗而注定要失敗的行為從本質上就是悲劇性的。我們都說,最珍貴的便是已失去的,將已經失去的重新搬進你的心靈,定然就會引發感慨、傷感,但同時又覺得快樂、滿足。沒有什麼能比回憶更加傷情,卻又沒有什麼能比回憶更加美好。回憶是一切痛苦的根源,卻又是一切幸福的開端。我想,這本身並不矛盾,相反卻是一種完美的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