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駛出車站後沒多遠,兩位坐前座的女士就下了車,對話中才知道她們倆是車站工作人員,只是順路搭乘一程。接下來,我便成為這趟車的“貴賓”,一司機一服務員和一乘客——我。
雨慘慘澹淡的漂落,將夜色調成灰濛。還有三個小時的車程,所以,我將心安定下來,畢竟旅途中的遊人,很是憂心到目的地天公仍不作美。躲在車廂里,也是短暫的心情港灣。司機不時按打喇叭,車也走的艱難抑揚,悶悶的心情開始失落,這才知道,原來我不習慣“貴賓”的服務,車廂里如果多一些乘客,路途中的心情就不至於寂寞了。
大巴走的是省道,中途上了乘客,可是,在我還沒有來的急調整心情,他又下車了。車廂又回復了寂靜,大巴車發動機沉悶有力的響聲和偶爾車輪輾壓過馬路小積凹聲。於是,不再期盼有半路乘客上車了,他的再次下車對我都是一種離別;那種滋味只有路途之人才能體會吧。
我不喜歡分別,特別是在小時候。遠在大城市的堂哥春節都回來家鄉探親過年,在我家住下,堂哥兒子與我年紀一般大。他見識卻比我廣闊了,有很大的仿真玩具槍,看七龍珠漫畫,在大城市家裡有洗衣機,還是“sanyo”牌子,他就是我堂哥兒子。其實光能用上洗衣機如此先進家電都已經是很了不起了,還是進口的呢?雖然我和他語言上不能溝通,但我卻非常喜歡和他在一起玩。他衣著乾淨,臉面白皙,說話也和我們喜歡看的電視機里的人說話一樣。每次堂哥回來探親,除了去看看望親戚外,都在我們家裡與鄉親們聚舊,我便去找他一起玩耍。當然,離別是最後的結局,在很多人一起輪流組合拍照後,我知道是離別的前奏了,我不在稀奇他們拍照的相機是如何的新穎,甚至於在小小的內心裡滿是怨恨、不捨。堂哥單位車過來,大包小包的往車廂里塞。亂鬨鬨的一茬茬送車人,推來推去,腳步慌忙,而我只躲在廚房裡燒火,大人們都覺得我很懂事聽話,其實,我是不想看到和堂哥兒子的離別。只是在寧靜後,我偷偷看那車輪留下的嶄新的轍印。
是的,人生有聚必有散,我們又怎能永不分開呢。出來工作後同學、朋友在我的虔誠邀請下,休息日或者下午下班,也會過來趕腳串門,一起吃火鍋。我覺得“趕腳”一詞說的非常有人情味了,擔心公車收車了,擔心晚睡耽擱明天上班。我們剛放下筷子還沒來的及細細碎碎,聊聊家常,廚房洗碗的就地急忙一邊擦手一邊說,多坐坐時間還早呢……,但是拿包的拿包,穿鞋的穿鞋;又得改口說,下次多來坐坐了。我還是看不化離別,就連朋友同學們這樣小聚後的小別我也頗有傷感。這也是我喜歡到處走的原因吧,——不想別人對我的分別,我要給朋友的分別了。
雨慢慢的變成霧了,裊裊飄搖。又有半途旅客上車了,果然,向服務員買去桃園的票。我是在他下車後才知道桃園在鶴山交界,灰濛濛的也看不到哪裡有文字標識地名。他又要先下車了,我是到總站的;即使旅途,我亦要被離別。
親人的離去,是一種慢疼,而且久不能愈。甚至在某個時候,還會控制你的情感,生活。大哥在我讀高中時就離開了,那天我去送他,可能是年少、也可能是……。
讀書時,老師說我們都是豬,星期一踢她一腳在星期天她才記憶起疼。我明白老師說的是我們的情感,傷、疼是失去後慢慢的心悲。就像男孩子的感情;聽說,男孩子失戀後,第一天無所謂,第一星期後是傷悲,一個月或之後,他才知道什麼是失去的。再如果你六十年後問他,他還能真切、清晰告訴你,那時是多么的悔!
那天我去送大哥也不顯得特別悲傷,只是,到現在還清晰記得,那天是午後,陽光照的人眼睛有點愰,什麼都看不清楚。這樣的景況被我一直在強化仿佛越擦越亮,永不磨滅。我卻從此以後沒有大哥的照顧,它永遠活在我精神里。
離別也不是每個人都不能開的!例如,旅途中到站了就下車,也不會能輕易的觸碰到每個人的心弦。一路陽光的人,旅途只是下一個目的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