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曾經,是天空的流雲,雖然抬頭便可觀望歡樂的回憶,卻無可抑制地帶著一種不可名狀的哀傷。
——題記
一
至今仍記得初聞你名字的那天,班主任神色輕鬆地介紹著各科老師的名字,當你的名字被輕輕念出時,有一種熟悉而親切的感覺。再次聽聞你的名字時是在不久後的開學典禮上,“周軍”這個名字多次在論文獲獎里現身,那一篇篇的論文都是令我們感到陌生的名字和複雜的標題,於是,心中更升騰起一種肅然起敬的感覺,心想你會不會是個嚴肅的老師。
還記得第一次上你的課時,你穿著一件t恤,瀟灑地在黑板上寫著板書,口若懸河地詮釋著書上枯燥的概念,用各種形象的比喻讓我們巧妙地認識那些陌生的名詞,耐心地解答我們的疑問。那些通體粗黑的文字似乎突然有了靈性。我開始在心中默默糾正自己最初的想法。
那天下課後,你居然叫住了我的名字,詢問我要不要當課代表,我遲疑了一下,想到你上課時幽默的言辭,還有一下子變得有趣的生物,突然覺得這門科目並不像想像的那么困難。於是我抬起頭,揚著嘴角微笑著答應了。
後來的後來,似乎順理成章地,你成了我們班最受歡迎的老師,大家開始在生物的世界裡活躍自己的思維。
至今,我依舊記得你在黑板上飛快寫過的板書,字型很大,有一種大氣磅礴的氣概,但不潦草,很清楚分明,讓人看著有一種醒目的感覺。
我依舊覺得,你似乎很喜歡按你自己的方式進行講課。你不是那種中規中矩的教師,你上課從不帶教案,甚至很少拿書,總是輕快地走進教室,邁著很大的步子。你每次都能記住上次我們班學到了那裡,即便是某章沒學完的內容。你習慣於與我們胡扯海侃,侃天說地,從你大學時的研究談到我們的日常生活,總是在完成基礎的前提下告訴我們很多難以涉及的課外知識。這樣的課堂我們很是喜歡,因為很輕鬆。
講眼睛的結構和近視眼時,你幽默地說:“戴眼鏡就是不好,每年吃火鍋都搶不贏。”同學們自然一片鬨笑,卻也輕易地記住了看似複雜的教學內容。
記憶中,你用了一節課來講述凝集原和凝集素,在原本最簡單的課本上增添了不少難度,當我們傻傻地聽得雲裡霧裡時,用你最獨特的方式向我們解釋,總是溫和地問我們聽懂了沒有,卻從來不急躁地說我們笨。
你總是自嘲有些胖,卻讓我們認為你是最靠譜的老師
我們初一時,你是畢業班的班主任,初三的學業緊張,你每天都呆在三教,幾乎沒有時間批作業,但我依舊固執地隔兩天就穿過很遠的距離抱著重得能壓死人的《導學案》放到你的辦公室,全然不顧會加重你的疲勞。我依舊清晰地記得,每次搬作業的夜晚都是我最喜歡的。那時,操場上是沒有人的,有時,溫柔如同流水的月光隱隱地在操場上流淌,閃亮的光芒如同最通透晶瑩的天空,很是美麗。夏日時,還會有鳴蟬,倒不聒噪,很幽靜。初三那邊的走廊扶手上還爬有幾株絲瓜藤,黃色的花嫩嫩的,很漂亮。每次搬作業都會覺得是一種享受。
你對我們一直是一個亦師亦友的身份,上課時,幽默調侃,下課時,拍拍肩膀,討論問題,有點兒好哥們兒的感覺。你從不擺架子,每次一下課,就會有一堆小問題圍在你的周圍,各種稀奇古怪的疑問噴涌而來,可你總是能淡定自如地侃侃而談。在我們眼裡,你似乎就是一部萬能的知識百科全書。
曾經,我們很執著地在考試前一天晚上跑到你的辦公室問問題,你見到我們時嚇了一跳,依舊溫和地解答,然後輕鬆地預祝我們第二天考好。面對我們的緊張,你卻是一副蠻有自信的樣子,捏捏拳說只要是我們就一定沒問題。
七下期末時,你說下個學期可能不會教我們,大家很是失望。每個人都已經習慣於你天馬行空思考問題的教學方式,臨近初二馬上就要會考的我們當然經不起這種折騰。每個人都真心地希望你留下來。
也許你不知道,在假期里我們關於學校想到的最多的問題就是你會不會繼續教我們。
可結果令我們失望了,你成了新一屆初一的班主任,而新接替你的是一個女老師,但愈發地懷念你曾經課上的搞笑。
當我們得知這個訊息時,天黑漆漆的,黑得很純,卻如同我們的心情般沮喪而難過。當班主任宣布時,班裡發出了一聲聲嘆息,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捨不得。大家抱怨,抱怨你不再教我們,抱怨不再輕鬆的課堂,抱怨沒有你幽默笑容就變得乾燥而沉悶的生物課的氣息。懷念的氣氛在班裡迅速地蔓延著,以最迅捷的速度。
再沒有人用紅色的字在我們的作業上瀟灑地寫下一句句評語,即使在最忙碌的時間依舊嚴厲地要求我們,把每一步都落實到最穩。
再沒有人大筆一揮在黑板上留下一個個距離我們很遙遠的化學方程式。
再沒有人會那么耐心地告訴我們凝集原和凝集素的作用,口氣看似隨意卻那么準確地讓我們明白。
再沒有人上課不帶教案,信馬由韁地任我們討論,在課上課下都跟我們說說笑笑,侃天說地,就像好朋友那樣。
再沒有人在我們班同學心目中是鄰家大哥哥的形象。
再沒有人會在我執行工作被人誤會時溫和地跟同學們解釋,講你們初三的故事。
再沒有人會在考試之前如同開玩笑似地要求我考滿分,卻在我緊張時,胸有成竹地說相信我。
再沒有人會在飄著淡淡菸草味的辦公室里用那么形象而生動的比喻告訴我基因的知識。
再沒有人會條理那么清晰地告訴我孟德爾的遺傳學定律。
再沒有人願意回答我提出的稀奇古怪而超綱的問題。
再沒有人,是你。
一直以來,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生物沒拿過滿分,即使很多次我都因為粗心而扣上那么1分,即使我已經小心翼翼地去避免,可每次你都安慰說下次會考好。你一直很寬容,對我,對全班的同學。
現在的我是初二,我在一個溫暖的午後,懷念你。
二
當我寫下這篇文章去懷念你時,突然才想起從頭至尾都不曾知曉我的名字,我們班大多數人的名字,但我依舊懷念你,懷念你和我們的曾經。
當時你走進教室,身軀單薄,頭髮短而稀疏,被喜歡惡作劇的男生們戲稱為“地中海”。在你的第一堂課上,我們就吵吵鬧鬧,給你留下的印象很是不好,抱怨我們班是全年級最吵鬧的班,當然,也是最聰明的。
不管如何,即使不愉快,但我們的第一節課還是就這么開始了。
說實話,腦海中對於你的記憶並不多,最深刻的就是你與那幾個調皮男生的爭吵鬥嘴,那是我們班每節地理課上必有的笑料與樂趣,而對於你,在我們班上課似乎也是一種莫大的痛苦,你抱怨我們的調皮,抱怨我們上課不聽講,抱怨我們吵鬧,卻毫不吝惜地讚揚我們聰明,當然,也毫不猶豫地批評我們的心浮氣躁。對於我們來說,你一直是一個嚴厲的師長,師生之間的關係甚至有些淡漠,但你依舊熱情似火地上課、批改作業,在地理課上大聲批評我們的粗心,卻又一遍一遍地給我們講解。
你的用心良苦我們怎會不知道?漸漸地,我們在課上不再那么吵鬧,開始慢慢地學會安靜地凝聽你的講課,聽那從你嘴邊流瀉而出的語言,那么流暢而專業。
後來,班裡大部分同學開始適應你的教學方式,開始變得沉默,卻怎么也不肯在課上回答問題。你惱怒,開始隨手點人回答,我們開始害怕,因為你的一些問題是有些難度的,為了避免在課上出醜難堪,也出於對你默默的敬重,我們開始同樣沉默地去背書,去努力學習地理。
你也是初三的班主任,與周老師同一屆,卻並沒有像周老師那樣幽默的口才,原以為你會不那么受歡迎,現在想來,卻發現你早已在潛移默化之間建立了你在我們之中的威信。
老實說,我們班的地理並不是太好,儘管你費了不少的力氣,我至今猶記得有一次地理考試成績公布時,你眼裡深深的失望,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你對我們寄予著厚望,可我們卻在玩玩笑笑中空虛地浪費了許多的地理課,也在無形中使你惱怒、頭疼。
驀地,我感覺到了一絲愧疚,愧疚於平時嘻哈玩樂的態度,也愧疚於同學們對你曾經的戲言。
你不是一個古板的老師,只不過是沒有那么地幽默而已。
現在的我,依舊記得,你用靈活的手指點著螢幕上的ppt,告訴我們西歐的範圍。
現在的我,依舊記得,你隨手畫的地球是一個弧度很漂亮的圓,看起來完美得無可挑剔,於是,關於你的這項“絕技”一直令我們心生敬佩,卻怎么苦練也做不到像你那樣。
現在的我,依舊記得,你瀟灑地在講台上,給我們講解十二種不同氣候的特徵和差異,流暢到令我們驚訝不已,對你又多了一份崇敬。
現在的我,依舊記得,你用很大很大的字把我們作業中可笑而幼稚的錯誤寫在黑板上,極盡嘲諷,卻還是很耐心地教我們更正。
現在的我,依舊記得,上課不帶書的你總能記起我們上到了哪,還能記住複雜的概念和每一課的內容與標題。也許這對你來說不值得一提,但對於我們卻是一種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現在的我,依舊記得,在我初一時,有一個老師那么狠狠地批評我們,卻依舊努力地為我們講題。
現在的我,依舊記得,“羅志剛”這個名字深深地刻在我的回憶里,永遠都是。
現在已經初二的我,回望初一走廊上的歡樂,依舊眷戀與不捨,特別是這兩位只教了我一年的老師,我很喜歡的老師。
於是,我希望把這曾經的曾經記錄下來,讓它們成為天上的流雲,仰首可見,更希望在時光呼嘯而過之後,在我垂垂老矣之時,它們從未蒙塵,依舊純潔而清澈,那時的我可以永遠地保留這份安靜的回憶,永遠在我的記憶長廊上保持著最輕盈的光芒。
當初,老師被換時,我一直很糾結,但現在的我,通過深深的思索,開始釋然,開始舒展。
為了留住曾經的曾經,我只能用我唯一擅長的方式去記錄,讓它們能夠留下時光的烙印,雖然依舊笨拙,但我最終還是留住了它們,留住了共同的曾經,而它們也將成為天上的流雲,與我一同奔跑、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