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燃一支煙的瞬間

點燃一支煙的瞬間

火柴劃亮了世界,角落裡的影子在舞蹈

有些花在盛開,有些花在凋零

我身體裡的細胞,有的死去,有的新生,像潮汐

靈魂掛在四季的樹上,綠了又黃,黃了又綠

有些話還沒有說出,已被塵土埋葬

遷徙的鳥來了,又離去

只留下一個黑色的鳥巢

說著善良人懂得的話語

一個朝代是漫長的,卻被卷在薄薄的竹簡里

李白的月亮,只亮在他故鄉的窗前

柳宗元的寒江獨釣,垂鉤在蓑衣的影子裡

只有蒼茫,只有雲影留下來

風翻卷著歷史,像一片葉子

君王和乞丐,很多年後,都是一樣的概念

阿房宮的炫耀,毛舍的低矮,最終都是上帝的屋檐

一座山和一個偉人的背影,最終都幻化在黝黑的土裡

無數的舞台,演變一座座墳塋,只有荒草無言的搖曳

一個車子,碾過,足跡被時間掩埋

我看到一個邁邁老人的離去,一個新生的臨盆

像一粒種子,死去了又新生,宇宙間有無窮的音樂響起

無數的宗教在人世間禱告,祈福。那么虔誠

我看見一隻蛾,掙脫了它的繭,一條響尾蛇褪去了沉重的皮

青蛙鼓響了,田野。雲像一匹匹白馬,風馳電掣

我的眼睛,一眨一閉間,四季就過了

最後的最後,我變成一塊石頭,不生不死

敲著斑駁的古罄,誰還懂我的話語

海永遠釀造著鹽,精衛嘴裡銜著石頭

波濤洶湧的時候,正是波濤被掩埋的時候

宇宙中,無數的星體在演變,浩大的音樂,最終歸於沉寂

滑落的光芒,是一個離別的手勢,默默划過夜空

划過我的頭頂,老屋的房檐,和大地上隆起的墳塋

我的一生就是一棵草的一生

蛐蛐在角落裡鳴叫,魚正在寬闊的水裡死去

一切的一切,我們都走在回去的路上

生生息息,就是點燃一支煙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