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個寒春,雨水剛過,正是初春時分。冬天流連忘返,春天姍姍來遲。
路邊的田野成了大花臉,明明緊緊相連的幾塊田,卻有著不同季節的風景。有的剛剛耕過,田裡積著水,不知是播了種還是沒播種的。田裡的水清得很,空氣中伴著泥土的清新味道;有的已是綠意盈盈,密密地栽著不知是什麼植物的幼苗,大約到腳踝那么高,像剛出生的嬰兒一般柔嫩,披著一件好看的綠色衣裳,風輕輕一拂,就紛紛小雞啄米般地、爭先恐後地點頭;有的還是去年秋天收穫後的景象,作物根在田裡東倒西歪,一腳踩下去,還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直刺耳膜。大概是主人偷懶了吧!相信過不了幾天,這裡便會有春天般的生機;還有的終年沒有人光臨,不管什麼時候都如冬天一般荒涼。雜草叢生,都是灰濛濛的暗色,不能讓人眼前一亮。站在田埂上眺望,四季的時光仿佛都被一直靈巧的手編織在一起,又灑在這大片大片的田野上。是啊,不灑在田野上怎么行呢?難道還有其他地方,比田野更能體現季節交替的嗎?
隔壁人家的臘梅已經開了好一陣了。一朵朵秀氣的黃色笑話綻放在枝頭,似純情少女一般,羞澀地從牆那邊探過頭來。一朵、兩朵……或許是太多了,也或許是太小了,我怎么數也數不清。嗐!它真是太害羞了。若是盯她盯得太久了,它就會不好意思地擺起頭來,直擺得花兒們個個花容失色,甚至有幾朵失聲尖叫著跳了下去。這樣一來,反倒叫人盯得更帶勁。它或許是閉了眼,也或許是失了措,反倒靜了下來,一動不動了。挑落到地上的花兒們,本以為自己脫離了危險,沾沾自喜;卻不想同伴們這會兒比它們更安全,頓時垂頭喪氣極了。不一會兒,邊乘風而飄,開始了心的旅程。剩下的開放至今,已無多少幽香。
這裡冬梅未謝,那處春紅已開。後院裡的茶花,此時已經做足了開花的準備。它沉默了許久,太久了,讓它自己也覺得太寂寞。春天的腳步還未走近,那鐘聲般的聲音早已在它寂靜的世界裡迴響。小小的一株綠色,此時上面已經有了數十個花苞。有的已開,是熱烈的紅色。茶花的紅色是最熱烈的顏色,鮮艷得眨眼,光是看著就覺得暖和極了,就會不住地思索:春天已經來了吧?這紅色里盛滿了的,不正是春天嗎!茶花的紅色不是火紅色,可是要燃氣一座座山、一整個春天的啊!它們將燃盡冬天的慵懶,燃氣春天的希望。這聖潔的紅色,替代了一個冬天的昏灰。是的,就在你不留意的時候,就在你不注意的地方,屬於茶花的春天,已經開始燃燒了。
出了後院再走一段,就是一口湖。由於這幾天溫暖的陽光,湖裡的水儼然少了不少。湖邊楊柳尚未依依,仍保留著冬天的痕跡。但是湖很美——湖在任何時候都是很美的,不過現在的湖格外美。還未學會溫柔的風追逐著從水上掠過,激起千層漣漪。陽光照在上面,像是被打碎了的金子鋪滿了整個湖面,過了不久又神奇地拼了回去。已經有幾隻禽類在上面散起了步,覺得奇怪,便把手浸在湖水中。好像真的不像冬天時那樣冰涼刺骨了。我越發高興起來,乾脆蹲下玩水。於是,以我的手為圓心,無數波紋泛開來,水面上閃起了熠熠生輝的光,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一位不知名的神仙出現在那裡一樣,比舊時有趣得多。還有湖對面的那個小山坡,雖然現在於冬天時候並無水面不同,但一閉上眼,任春天的陽光將黑暗的世界照得五彩繽紛。這些美麗的顏色忍不住會讓人去遐想,好像一睜眼,這些顏色,全都會開放在那山頭遍野的映山紅上。
雪萊說:“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隨著最後一場雪的消融,清冷寂靜的冬天走了。就在不經意間,仿佛順著奔流的雪水,與寒冷的西北風一起,一改往日的浩浩蕩蕩,悄悄地飄走了。或許它們去了另一個國家,或許它們膩了這裡的風景。但不管怎么樣,冬天確實是走了,帶走了懶散,留下來希望。的確是希望啊!你看這鄉村的初春,你聽這花開的聲音,難道你沒有感到春天的腳步已經近在咫尺了嗎?說不定一眨眼,又在一個不經意間,田野綠波蕩漾,臘梅零落成泥,茶花熱烈燃燒,湖邊垂柳依依,映山紅也已瀰漫了整個山頭,繼著充滿希望的初春時節,春天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