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樹,那人

不知是什麼又將我帶回了這裡。我靜靜地站在小路上凝視著鄰家院中的棵李子樹,好久好久,然後撿起地上的一片葉,靜置在掌心,回憶如潮水般湧來,不能阻擋。

5歲,父母工作忙,沒有時間為我操心,隨手把我扔在外婆家就算完事了,在那裡我度過了童年中最快樂的時光,也給了我最深刻的做人啟示。

一個仲夏,我和小夥伴小雲在外婆家的院子裡玩耍。偶然一抬頭,發現鄰家小院裡的李樹又紅了,把整棵李樹綴得紅幽幽的,猶如鑲著晶瑩剔透的紅瑪瑙。樹枝被壓彎,直垂下來,一伸手便可碰到。那絢麗的色彩不斷地誘惑著我還有小雲,引得我和她口水漣漣。小雲看了看我,眼珠子一轉,笑著說:“怎么樣,要不我們去摘一顆嘗嘗?”“不不不,不行,這是偷啊!”我大驚。但是在小雲的一再慫恿之下,沒骨氣的我還是被她說動了。

於是,第二天中午,我趁著外婆睡午覺的時候,偷偷地溜出了自家院子,和小雲會合。小雲早就在那兒等我多時了。我們躡手躡腳地往鄰居的院子裡走去,不時還回頭望望有沒有什麼人在看我們,終於走到了李子樹邊。我輕輕搖了搖最低的樹枝,李子便霹靂拍啦地掉了一地。我們撿起地上的李子,在衣角上蹭了蹭,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香甜的汁液刺激著舌尖。正當我們吃得盡興的時候,小雲突然大叫一聲:“有人,我們快跑!”便拉著我的手飛也是地逃跑了,誰知這一跑,我心裡一慌,竟把那顆李子核給吞進肚子裡去了。

回到自家院子後,我突然想起了外婆之前講過的的一個故事。從前有個人偷吃了別人家的桃子,不小心吞了桃核,結果這個人頭上長出了一棵桃樹。這棵桃樹後來越長越大,把這人的脖子給壓斷了。我越想越害怕,最後哇哇大哭起來。哭聲吵醒了正在午睡的外婆,“孩子,怎么啦?這是。”外婆循聲趕來,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她聽。聽完我的哭訴,外婆用她那雙張滿老繭的手輕輕拭去了我的淚,笑著說:“當然不會了,你告訴了外婆實話,說明你是個誠實的孩子,李子樹就自然不會長出來了。”“真的嗎?外婆。”我破涕為笑,眨巴著眼睛問她。“當然是真的了,外婆什麼時候騙過你啊,不過,你要答應外婆,以後不許再幹這樣的事了,你要吃李子,外婆給你去買。就是不可以用偸,人啊,這一輩子絕不可以做虧心事。知道嗎?”之後,外婆又絮絮叨叨地講了好多我聽不懂的話。

後來,如外婆所言,果樹一直都沒有在我的頭上長出來,而且以後也不會。但是外婆的教導卻留在了我的心中。從那以後,我常常跟在外婆後面,給她的花澆水,除草。而且我更是懷著一種歉疚去幫助鄰居,給他的菜澆水。外婆說,我長大了好多。她常常念叨的還是那句多做好事,別做壞事,這樣人才會活得快樂,舒心,踏實。她的一言一行在我的心中潛移默化。

我長大後,到了上國小的年齡,父母便把我接了回去。在寒冷的深秋,外婆永遠地離開了我,離開了所有的親人。聽外公說,她臨死前念著的是我的名字。她臨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次見到她最疼愛的外孫女。

想到這兒,我早已淚水滂沱。然後,我緊緊地握緊了那片葉子。

外婆啊!你在地下可知,你從小在我心中播下的愛的種子早已生根發芽,並且枝繁葉茂了,我想對你而言,這是最大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