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熱愛生命的故事

正在這時,胡厚培所在交響樂團的一位同事,偶然中發現舟舟對於音樂的天才感受力。在排練廳里,舟舟只要聽見樂聲響起,就會安靜下來。樂手們在指揮席的側後方給舟舟放了一隻譜架,音樂聲起,舟舟手裡揮舞一支鉛筆,像真正的指揮,直到曲終。舟舟最愛聽《梁祝》、《卡門》、《拉德斯基》等曲子,這幾盒磁帶無論走到哪裡都要帶著。

張惠琴興奮極了,她終於找到了適合舟舟的生活方式和生存方式。

1999年元旦前夕,中國殘聯特地邀請舟舟參加殘聯舉辦的春節晚會。在那次晚會上,舟舟將自己的音樂天才發揮得淋漓盡致。殘聯主席鄧朴方擁抱著舟舟,深情地說:“一切生命都是偉大的1

中國殘疾人藝術團赴美前,在北京21世紀劇院匯演,黨和國家領導人觀看了演出。舟舟的指揮獲得了全場雷鳴般的掌聲。

台下的張惠琴哭得淚雨紛飛。20年來,這位母親第一次用如此激動的方式向世界表達她的感情:兒子,媽媽因你感到驕傲!

醫生告訴過張惠琴,她必須堅持定期去化療和複查。但一次化療就得幾千元,她捨不得。只要身體還能支撐住,一般能拖就拖。哪怕化療,她也往往在結束的當天就出院上班,上班起來也是拚命一般。每天一大早起來煮銀耳湯和稀飯,然後拿出去賣,掙些生活費,再趕去上班;下班後再去一家私人診所打工,忙到晚上11點才能回家。為了省錢和省時間,她常常一天只吃一頓飯,吃一元錢的麵條。

她要為舟舟儘可能多攢一分錢。

舟舟4歲時,張惠琴生下了女兒小悅。從女兒懂事起,她就幾乎天天對女兒灌輸這樣的觀點:“小悅,哪天爸爸媽媽都不在了,就歸你照顧哥哥了。”

這句話一直說了十幾年,也因此小悅從小就更像姐姐,而且比同齡的女孩更成熟與內向。

舟舟在美國巡演一個多月後回來,這時張惠琴的頭髮因化療已經全部掉光。看著媽媽憔悴不堪的模樣,舟舟摸了摸媽媽光光的腦袋,突然流著淚說:“媽媽,你得了病嗎?”

這是舟舟第一次知道媽媽有玻他的話像一股暖流湧入了張惠琴的心裡,她感到莫大的慰藉!她曾經以為舟舟永遠不會懂得什麼叫生病,什麼叫問候。

張惠琴的病情逐漸加重,癌細胞大面積轉移,胸腔內出現積水。她決定將生命的最後時光留給舟舟,一心一意地照顧他、呵護他!從此她一直陪伴著兒子去各地演出。她希望自己哪怕去了遙遠的天堂,也能一閉上眼就想起舟舟搖頭晃腦、舉著指揮棒在音樂中舞蹈的模樣。

張惠琴加緊了培養舟舟良好生活習慣的訓練:她像訓練嬰孩一樣每天無數次地叮囑舟舟,早晚要刷牙,飯前便後要洗手,每天要洗腳,每周要洗澡……令她欣慰的是,舟舟也有了更多自我表達的意識。比如他有了自己的喜好,他喜歡吃雞肉,喜歡喝可樂,他每天必須聽三個小時以上的音樂。這三個小時裡任何人和他說話都充耳不聞,他害怕夜晚看見閃光燈,他喜歡穿西服和運動鞋,他喜歡的衣服哪怕濕的還沒曬乾,他都堅持要穿,他最煩人家說他胖……

這年,張惠琴陪著舟舟隨中殘聯藝術團循環演出,到新安時,她感覺到胸腔似乎要爆炸一般的疼痛,完全站不穩了,她想,也許自己不行了。但她不願意影響舟舟演出,更不願讓舟舟看見自己痛苦的模樣,因此面對舟舟時,她居然從來沒有皺眉,沒有喊過一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