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讓你聽見
我在初晴的午後給你寫信。我早上從東面的陽台向外眺望,那些人兒手中花花綠綠的傘在雨中顯得格外繽紛,而且那個打著紫色的傘的女孩特別像你……
你站在講台上,用怔怔的眼神環視了教室一圈,便迅速低下頭去。手不停的搓著白色襯衫的衣角。老師站在你身邊告訴我們,我們班將添加一位新同學,就是你。於是我帶頭鼓起掌,但是你一點反應都沒有,我想你是個奇怪的人。隨後老師又含蓄的說了一大段話,我只記得這句,“小蕾同學聽力不太好,同學們要互相幫助。”你站在那裡,瘦小的身軀似乎在微微的顫抖,驀地抬起頭,把眼神定在我身上,微微一笑,轉過身去在黑板上寫下你的名字。
呵,那多么娟秀的字,正如你的笑容。
隨後老師安排你坐在一排一號,你總是托著下巴看窗外的雲朵,你是在嚮往它們的自由和飄渺么?早自修一下課,同學們圍在你身邊,唧唧喳喳的問個不停,你很安靜的看著她們,臉上浮著溫和的笑容,最後你用奇怪的平調慢慢的說:“我——聽——不——見。”我們顯然是被嚇到了,然後上課鈴響了。
你總是面帶親切的笑容看著我們講話,無論什麼——我們有時也會議論你和你耳朵上肉色的助聽器。老師說你聽力不好,所以這個學期只是試讀,下個學期很有可能會回到家鄉的聾啞學校。
你很喜歡下雨天,我以為。
你有一把紫色的傘,你總是把它疊得整整齊齊的的,像新買的一樣。所以只要是下雨天,,你都會在自修課上幫女生折傘。每當你把傘還給同學時,她們驚嘆的手藝,你又是淡淡一笑,一如多雲時天空里那一團團絮狀的白色。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我們快樂,你一定跟著一起快樂。
你喜歡穿白襯衫,我說很容易髒的。我把這五個字寫下來遞給你時,你說你的媽媽總是誇你愛乾淨。我一開始不習慣聽你這樣一字一頓奇怪的講話,但是有一天,我早上不肯起床,媽媽又催得緊,於是我把兩個枕頭狠狠地貼在耳朵上,耳邊只聽見頭髮窸窸窣窣的的聲音。
我想到了你,蕾,聲音都聽不到。但如果有一天,你聽到了,你一定會跳起來,我們也會陪著你,一起歡呼。凱勒說,世界上最美的東西,不是用眼睛看或者用手去摸,它必須用心靈去感受。我對你說,耳朵和聲音也是一樣的。你說你感到很幸運,因為你學會了寫字,然後再失聰;你說你感到幸福,因為你遇見了我們。而我們,這些穿梭在人海中的平庸者,也正因為遇見你,天使一樣的你,開始和你一起快樂。
你說,你很喜歡看我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鍵上跳躍,你似乎聽到了那明亮的曲子。即使你聽不見,你心裡跳躍的音符是我帶來的。我輕輕的颳了一下你的鼻子,在你的手心寫到“才不是,音符是你帶給我的”。
不煽情,一點都不。
瑞珠說你帶給我們的不僅僅是快樂和純潔,也讓我們懂得了珍惜。那么,擁有過是不是就算曾經了?我上課偶爾小小的神遊,瞥見你正托著下巴在看浮雲。我有些失落的想:快樂是否只是你的表面,我們的陽光還不曾照到你內心那塊陰暗的角落?
那天放學,你在我手心裡寫下“時間。”為什麼加個句號?是感嘆一天又從指縫裡溜走了,還是你也一樣?
果然,你在期末考試前夕悄悄溜走了,你背上行李的那一刻,有沒有捨不得我們?我想你一定是這樣的。前幾日在qq上看到你在老家的照片,陽光曬得你滿臉燦爛,還有你的新同學。你是否還在雨天打著紫色的傘,在角落一個人安靜的坐著,喜歡在手心寫字?我想是的。我想你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