弔孝

我雖然才14歲,但為老人弔孝的事我已經有了兩次經歷。

第一次是給我奶奶弔孝,那是1999年,當時我九歲,那時的印象現在已不深刻。印象深刻的要數今年七月一日給我太爺弔孝。

剛聽說太爺去世,我想,太爺是爸爸的爺爺,爸爸的爸爸即我爺爺在爸爸小時候就去世了,而那時的太爺卻還身體健全,精神抖擻。又聞太爺去世時有88歲,我真是吃驚,能活這么大歲數真是不錯!那天爸爸媽媽和我很早就起床了,我們坐了一個半小時的車來到太爺的家。還沒走到時,我們就聽到了樂隊奏哀樂的聲音。一下車我們就看到已經來了很多人了,他們都在房子前面的平地上,有的人站著,有的人坐著,大都在喝著茶水,閒談著。

操場的右邊支起一個大帳篷,裡面坐著三個奏樂的人。這三人一人彈電子琴,一人吹小號,一人吹笙。堂屋正門前放著一個香爐子,上面燃著火,我們知道應該給太爺燒紙,就走上前去。媽媽首先跪在爐前的墊子上,拿起一張紙慢慢地放進了火爐,眼看著紙被燒成灰燼,媽媽說聲:“爺爺來撿錢吧!”又磕了三個頭。爸爸推了推我,我非常害怕,要知道我是最怕火的,從前讓我燒紙我都嚇得魂飛魄體的,今天又要燒,這人怎么死得那么快呀!我心裡咕嘮著,極不情願地走上前去也像媽媽一樣燒。火剛把紙燒燃一角,我就趕緊鬆了手,可是火一下子滅了,我又重新點燃,最終才燒好一張,此時,我早快嚇死了!接下來我又燒了第二張、第三張。

燒完紙,我們走進屋。屋正中央擺放著一口巨大棺材,黑色,裡面安睡著太爺,我偷偷從棺材縫隙中瞧去,黑咕隆咚,什麼也看不見。小奶奶熱情地歡迎我們的到來,給我們徹茶喝。屋子裡面也有很多人,我想這些大都是親戚吧!以前就聽爸爸說過,賀家是大戶人家,僅太爺這一支,兒子、孫子、重孫子就有80多人,認都認不清。問起爸爸,爸爸說連媽媽對賀家的人還不是非常熟悉,更別說我了,況且我好長時間沒來。屋裡屋外的人我幾乎都只是眼熟而叫不出來。不時地有人來和我們打招呼歡迎我們,爸爸媽媽笑臉相迎,我也跟著他倆傻笑,卻不知來者何人。他們看到我,都熱情地用地方話問:“賀夢星,你好啊!還記得我嗎?”我還是傻笑著,因為我早就忘記了啊!後來還是爸爸媽媽為了解了難,告訴我:“這是你×××呀,怎么不記得了?”於是我趕忙喊著:“×××好!”這些人有老的,有中年的,有年輕的,有小孩。爸爸媽媽遇到認識的就也主動打招呼,並告訴我:“這是你×××。”

都打完招呼了,我們才坐下來喝著茶,我仔細地觀察著這些親戚和客人,發現他們中只有極少的人有傷心的表情,其他人都像平常一樣。不過太爺唯一的一個女兒卻伏在棺材上嚎啕大哭,她哭得很傷心,讓別人看了也想哭,旁邊的小奶奶和她的女兒正在安慰她。我在心裡說,奶奶不要哭了,一個人老死不是很正常嗎?哪一個人該死的時候不會死呢?況且太爺還活了這么久,經歷了這么多事,我們應該為他感到高興啊!為什麼總想著壞的一面呢?實在看不下去,我便離開了。

中午的飯菜豐盛,但我們吃得卻很簡單。下午都在閒站、閒坐、閒晃悠。我們小孩子只有玩了。在玩的時候,我結識了幾個姐妹,我們玩兒得很好。開始我想都不想就知道她們和我是一輩的,可是我想錯了。媽媽對我說,那幾個人中有兩個女孩都是和她一輩的,應該算是我的姑姑了。我真是驚奇,原來以前在幼稚園聽過的事兒,在我們賀家也出現了!

不知不覺到了晚上,夜色的降臨給這小山溝罩上了悲哀的氣氛;不停演奏著的哀樂又使這悲哀的氣氛愈加濃厚。我的心裡總有一種隱隱的難受的感覺,大人們似乎也更加嚴肅,個個表情冷漠,言語更少。奏哀樂的人又新添兩個唱歌的。於是,點歌為太爺送行願太爺好走,成了太爺兒子、孫子、重孫子的大事。少的點三首,多的點五首、八首、十首不等。80多人哪,這場面夠大的!兩個唱歌的不停地唱,我們不停地點。等到都點到了、唱到了,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多了。這時候,長輩們邀約我們這些晚輩們一起“轉棺”。我不知道“轉棺”是什麼意思,爸爸告訴我,所謂“轉棺”,就是死者的晚輩們在哀樂中有秩序地繞著棺材緩緩轉三圈,在轉的過程中,每人每轉一圈都要燒三張紙。

“轉棺”開始了!我們每個人都把一塊白布系在頭上,站成一長隊,開始一個一個輪著燒紙,每一個人燒完就走過火爐進入房子開始圍著棺材轉。終於又輪到我燒了。這時,我鎮定下來,心想反正是要燒兩次的,想逃也逃不過,還不如慢慢燒,燒到手也不要緊,別怕!我給自己鼓著氣。我慢慢地燒第一張,又燒第二張。燒完了,我也進入了房子,圍著棺材轉起來。我們每個人都很安靜,眼望著棺材,這時我看到那個奶奶又趴在棺材上哭起來了……轉的過程實在太慢,每個人都是輕輕地挪著小步,好像都不願意離開太爺的棺材。這樣地一轉就又是幾個小時。

因為人多沒地方睡,再加上還要護送太爺上西天也不能睡,我決心像爸爸一樣不睡,熬過這個守靈之夜。爸爸欣然地點頭,認為我應該體驗一下這種氛圍。就這樣,後半夜的兩三個小時裡,我一會兒到太爺的棺材前看一眼,一會兒又坐進劉司機的車裡,呈半醒半睡狀態,任蚊子嗡嗡嗡地叫著並時不時叮著我和我的爸爸。

第二天上午我們一行人一起,把太爺的棺材抬到山上埋進了地底下。

送走了太爺,我們準備回襄樊。一坐進汽車,不知怎么了我就是想哭,忍著忍著還是大聲哭了出來。媽媽問我為什麼哭,我也沒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哭了很長時間後才停下來,坐在汽車前排的爸爸扭過頭來,象是對我又象是自言語地說:

“到底還是相見時難別亦難啊?”我使勁兒地點了點頭。

爸爸說得肯定是對的,但我的哭是不是也還有兩天弔孝經歷積累起來的其他思緒呢?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