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人就是好,吃了東西還可以不給錢。在北方某城市讀書的時候,我是一毛錢都不敢亂花,生怕無良商販“黑”我。而且“黑”了我,我也說不過人家。都知道北方人說話跟打槍一樣,子彈還是無限量的。就我帶點德國口音的國語怎么說得過他們,所以我就更不敢“放肆”了(在湖南,常德話被稱作“德語”)。其實我認為身邊的很多人都誤解我了,不是我摳門,是我怕被騙。在一個集多個“中心”於一身的城市裡,我生活的膽戰心驚。這個城市,買個東西就連三分錢都要找給我,這個年代三分錢打發叫花子,人家都會給你一頓。我想給它一毛錢,說不要害我,我走……
突然,我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腳,差點栽了個×吃屎。胡思亂想這么久之後我發現我到了超市的門口。我買了一條2塊錢的瑞士糖,把錢給散了。我趕緊拿著錢奔向食堂,把錢親手交給了老闆。老闆說,你這么急乾什麼,我又不要你的。我和老闆對面而笑之後,回了辦公室,把瑞士糖分了。站長40多歲的人了,當然不會吃小孩子的糖果,不過還是接下了,另外兩個實習生,小姜和小周和我一樣,剝了吃了,酸酸甜甜,橙子味的。
這個星期,站長給我們布置的任務就是跑新聞,自己逛街找。30多度的天,我就在湘西北最大的批發市場周圍閒逛。我不知道我出汗沒有,我只知道腿酸酸的,後背黏黏的。路過區電業局的時候,我發現門口有幾台電動車充電樁,這應該是個新聞吧,這種東西不就是新奇嗎?於是,我很無恥的拿出了我的日貨照相機照了幾張。沒想到,保全竟然沖了出來,準備推我,搶我相機。他說,照什麼照。你是哪裡的?誰讓你照的?有沒有證件?幾個問題把我問得雲裡霧裡。我說,我才進報社,記者證要向北京的記者協會申請,4、5個月才能下來。我自信說的很專業的樣子。沒想到還真給我唬住了。好險,差點就被沒收相機了,雖然是日貨,但也是錢買滴。說明“生世”之後,還讓我留下電話和名字,於是我就留了個假名字,建軍節快來了,我就叫陳建軍吧。我才不留真名真電話,我就做一個月的實習生,萬一有什麼事,我虧大了。回到站里,就我一個人找到了新聞線索,表現還是不錯的,就是照相技術太爛了。其實我也不想啊,都是小日本的錯。
接下來幾天也沒什麼事做,站長給了我們幾個單位的電子資料,叫我們寫訊息。我知道,這其實是宣傳稿,其中不乏有城管、交警這樣的政府釘子戶。雖說這是宣傳稿,看起來沒意思,其實裡面的門路是很深的。7月中旬的時候,站長帶我們三個去下鄉。我們到了村裡的辦公樓,就是兩層小樓,受到了村長村支書的熱情招待。一直談到中午吃飯,村支書村長介紹了2個多小時的優秀事跡。“站長,吃飯了再走吧。”“好啊,那吃飯去,走。”我想起了那張飯票。
村領導們先把我們帶到了他們合資辦的葡萄園。葡萄園裡,我還假裝遊客照了一張極其猥瑣的照片,發在了幾天后的日報上,美其名說遊客欣賞葡萄。我原以為村領導們為給我們一人一袋葡萄,結果就剪了兩串葡萄給我們嘗嘗味道。說實話,我是很失望了,之前得了一包煙,這次我想混一袋葡萄回去。不過園裡的葡萄確實沒熟透,嘗鮮的時候會酸掉牙。中飯是在一家農家飯館解決的。這頓飯吃的可好啦。土雞、河裡的魚、自家蔬菜,味道確實很好。所以我覺得下鄉不管有多苦,有多曬,為了這頓飯,值。飯上,村長特別囑咐站長一定要親自寫,不要搞些什麼實習生×××什麼的。
回去後,站長便要我們寫稿子。這篇稿子寫了幾天,我們三個的終於拼在了一起。站長看了之後,說差不多了,於是就給村長打電話。站長說,你們的稿子寫完了,估計效果應該還可以。你們要是搞點宣傳費,我們可以多寫一點,這樣的效果會更好。要是不鄭重其事的宣傳一下,可能效果就不太好。不知道後來怎么樣了,我想起來村支書開的是一輛日貨,還挺豪華的。站長打完電話轉過頭對我們說,這種稿子要是給錢呢就寫個千八百,沒給錢就八九百了。怪不得寫稿的時候,站長還要求字數,沒達到的,或者多的,他都要作為一個點提一下。
說起宣傳稿,我還記得實習期間的一項工作十分重要,就是送發票收取日報宣傳費。跑單位收債,是很不容易的。首先,收債的地點一般很遠。40度的日子,我要走上幾公里才能到單位。在路上我就會想,我要是在肯德×搞衛生打短工還有空調吹。其次,最重要的就是這筆錢不是想收就能收的。一個4000塊錢的單子,我來回跑了5趟才收到,身上油都曬出來了。有些錢不是人家想給就能給的,人家還有領導,領導還有領導。有些單位交了錢還有別的特殊待遇。晚報某記者準備把一所假期補課的中學曝光,但由於這所中學時記者站的客戶,中學負責人不斷的向站長打電話求情。經過一個下午的斡鏇,事情終於擺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