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夢徵文:寄賴

秋天,色漸濃。陳叔承包的xx村魚塘終於進入了收穫期。這口魚塘其實只是農村的水利山塘。水利山塘即人們在山腳下圍堤,積蓄雨水,準備灌溉之用。陳叔在山塘旁邊種上大片餵魚的象草。因為土質肥沃,象草長得很好。他還在山塘旁邊的開闊地帶蓋了幾間小磚屋,磚屋周圍種上了荊棘圍牆,沿山腳邊一溜種植了各種果樹,有番石榴,有荔枝,有龍眼,有紅楊桃。這時正是番石榴成熟的季節,番石榴的香氣四處飄散,沁人心脾。

歷盡艱辛,渡過了整整一年,只見塘里鯉魚、草魚、鱅魚魚頭攢動,在魚塘塘面上拱來拱去。它們成群結隊地在水裡遊玩,有的悠閒地吐著泡泡,好像在談論著什麼;有的跳出水面觀看風景,還有的在水裡捉迷藏。坐在岸邊那棵合抱粗的大榕樹下乘涼的陳叔喜上眉梢:今年終於有個好收成。

秋天捕魚一般是乾塘。就是把水放乾,來個瓮中捉鱉。魚塘經過一年飼養後,在塘底堆積了一層較厚的淤泥和含有大量病菌的有機物,淤泥和有機物會消耗大量氧氣對魚類不利,病原生物也會使魚類感染生病。所以,每年到秋冬季節,都要乾塘,乾塘後的池底經過日曬和生石灰消毒後成為“乾淨”的魚塘,為來年養魚做好準備。同時,將池塘內的淤泥堆放到塘埂上,可作象草的有機肥,也有加固塘埂護堤的保護作用。

陳叔把排水閘打開,洶湧的水流穿過防護網,流向了排水渠。這條排水渠是農業學大寨時修建的,下游接上雷州青年運河的一條支流。旁邊的農田需要灌溉,就鏟上一個小缺口引水,方便至極。

一般情況下,水位是慢慢下降。待水位下降到一定程度,陳叔就會和工人一起用魚網拉魚。上網的基本是四大家魚鯉魚、草魚、鯽魚和鱅魚。當水位下降到小腿位置時,陳叔就會和工人一起下水捉塘鯴(學名叫“鬍子鯰”或“塘角魚”)和烏魚(廉江話叫“斑魚”或“生魚”),最後捉魚仔和蝦蠓。通過這種循序漸進的方法才能最有效地獲得更多的收入,並且不會使魚過快死掉。

誰知那個年久失修的排水閘被急流一下子沖開了一個大缺口,水位急劇下降。工人們試圖用沙包堵住缺口,卻不成功。好在缺口前有鋼筋做成的防護網攔住,否則那些魚兒早就順水跑光了。

此時再按原來定好的操作程式捕魚已不可能。陳叔急忙叫工人趕快捉魚。工人們剛拉起一網,那水位差不多下降到只有90公分深。此時如果不多找些人手幫捉魚,待水乾後,那些魚就會死掉,死了的魚價錢就很低了。陳叔的老婆黃姨說,叫我們村人幫幫忙吧。黃姨是魚塘所在的村下縣村人。

叫娘家的人幫忙是最快的辦法,可是下縣村有個遠近聞名的陋習“寄賴”。“寄賴”是這一帶村民的習俗,乾塘就表示大家見者有份,一起捉魚,誰抓到就歸誰,像寄生蟲一樣,多形象。叫他們幫忙捉魚等於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前任魚塘承包者廖叔對陳叔說過他被“寄賴”的慘痛經歷。那次,水快放乾時,廖叔和工人們嚇了一大跳:水放幹了,冒出來的應該是熙熙攘攘的魚,廖叔卻只看見魚塘周圍漫山遍野的人。每個人手裡都抄著傢伙:耙鋤、網兜、提桶、畚箕,應有盡有。他們一聲不吭,像廖叔一樣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慢慢落下去的水面。

廖叔很感動。農民兄弟就是淳樸,這沒得說,連抓魚都不打聲招呼就主動前來幫忙。廖叔比較容易激動。他一激動,就大聲地說:“各位鄉親,天公保佑,今年風調雨順,我們也有了一個好收成。大家來幫我捉魚,我很感謝。但是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抓魚我們自己就夠了,各位鄉親請回吧……”

漫山遍野一陣嗤聲,接著是一陣低沉的鬨笑。

廖叔還是不明白。

這時候水放光了。人們一擁而上——心急的乾脆直接腦袋朝下扎進去,像餓極了的豬一樣低下腦袋就往污泥里鑽。他們每個人都是天生的捕魚能手,這么多的人,就像是一群餓急眼的野狼,嗷嗷亂叫著,在魚塘里撲騰成一團。不一會兒,連塘里的魚卵都被他們撈光了。他們提著大桶大桶的魚,一鬨而散。

廖叔驚愕得舌頭打卷:“各位鄉親,這是我的魚啊,你們怎么拎回家了?”誰也沒理廖叔。他們就像腳底下踩著風火輪一樣,轉眼間就消失了。廖叔的工人急紅了眼。他們抓到了幾個小孩,按倒在地上。小孩把魚攥得緊緊的,死活不鬆手,一邊哇哇大叫一邊咬人。廖叔的工人抓了人顧不著魚,抓了魚顧不著人。轉眼間,人和魚都不見了。整個魚塘周圍,一片死寂。廖叔、廖叔的工人面面相覷,誰也不說話。連塘邊上的狗都伸著舌頭輕輕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