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廖叔他們才回過神來,找到村裡的支書。支書得知這個訊息,笑了:“我們村一直就是這個習慣,乾山塘了就表示大夥見者有份,一起抓魚。誰抓到就是誰的。”
廖叔說:“可是這個山塘已經承包給我養魚了……”
村支書把水煙筒吸得叭嗒叭嗒響:“老廖,你不應該乾塘。”
廖叔說:“可是我們是有契約的。”
村支書說:“契約是你跟村委會訂的,又不是跟農民訂的。”
廖叔說:“丟喇嘛,這就是搶了!”
村支書很寬厚地說:“這樣吧老廖,我領你走幾家看看,還能不能要回幾斤。”
廖叔跟著村支書走了幾家。發現所有村民都笑眯眯地看著他,誰也不說話。他們既沒有否認抓魚,也不承認抓魚。他們就這樣,臉上笑著,顯得很無辜,很不知情。他們相互看看對方,就像是電影《小兵張嘎》里的革命民眾。抗日戰爭時期,老百姓面對的是日本鬼子,而現在他們面對著的卻是一個辛辛苦苦地養了一年魚,卻一無所獲的階級兄弟。在他們的眼裡看來,這兩者之間似乎沒有多大差別。
農民兄弟魚吃得太多了,一家子一家子挨著躺在地上曬肚皮。他們懶洋洋地打著飽嗝,噴出一陣陣魚腥味,吐出很多的水泡泡。魚吃多了,他們雙眼都鼓了起來,好像正在水裡優哉游哉地擺尾嬉戲呢。他們的嘴巴因為過度的咀嚼而張著,無法合攏。夜色中,他們就像是一條條擱淺了的鰱魚。
村支書雙手一攤:“地上拾到寶,皇帝要不到!”
廖叔本來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見過大蛇拉屎巨蟒吞象,人生閱歷不可謂不豐富。目睹了這樣的情形,聯想起自己忙碌了一年,投入了好幾萬塊錢,卻一無所獲,他不禁悲從中來,熱淚盈眶。
村支書見狀,好心地說:“老廖,莫哭,吸筒煙,吸筒煙!”
廖叔說:“丟喇嘛!你們這班爛契弟!”
這次捕魚事件,是廖叔一生中碰到的最為滑稽最為無奈最為痛苦的事情之一。法不責眾,更何況是漫山遍野的人來抓你的魚呢?廖叔以親身的經歷體會到人民戰爭的可怕。這次事件讓廖叔前後損失了將近六萬元。他很快找到下家陳叔,並以極低的價格轉讓。
交接魚塘那天,喝得醉醺醺的廖叔將這件事情告訴了陳叔。陳叔當時有點害怕,不過仗著娘家是下縣村人況且又那么便宜,就壯膽收下。
這次突發事件容不得陳叔多想,死馬當活馬醫吧,要不就多給點工錢。他找到村長的電話打過去,要求安排些在家的村民幫個忙,村長滿口答應。
不到十分鐘,第一批十個村民就到達陳叔承包的魚塘。
村長將這十個人分為二組,其中4人和陳叔他們這邊4個用2張拖網同時拉魚,其餘6個人幫忙挑魚放入網箱。他們一字排開,將漁網拉伸後,漸漸地成為一弧形狀,下網處選擇在塘頭水淺的一端。因為漁網由淺水拉向深水,魚比較溫順,少有跳躍,收穫較大。漁網隨著他們不斷推進。當漁網過了魚塘的2/3後,魚兒所處的區域越來越小,此時可見大大小小的魚兒紛紛躍起,銀光閃爍、此起彼伏,蔚為壯觀!有的跳過漁網,有的撞到了人。
當水位下降到小腿位置時,另一批10個村民又趕到。村長安排他們下塘去抓魚,大家有條不紊地忙開了。不愧是在魚塘邊長大的村民,他們個個都是捉魚能手。他們下手快,捉得準,捉得穩。拉網的10個村民和陳叔他們這邊4個此時也加入抓魚大軍。20多位捉魚能手齊心協力,經過近3個小時的忙碌,塘里的魚都被他們抓光了。
陳叔叫黃姨出去買些酒菜回來款待一下這些農民兄弟並支付工錢。村長謝絕好意。他說, “寄賴” 這陋習使到下縣村臭名遠揚。這種霸道行為已影響到下一代的就業問題。許多工廠一聽說是下縣村的人,都不敢錄用。新一屆村委會的領導班子深刻反思,懂得只有發展新農村經濟才能使農民富裕起來,農民兄弟富裕了,自然就不會再有“寄賴”這種陋習了。
市政府工作隊於前年秋入駐被確定為市新農村建設重點的下縣村,大力宣傳新農村文明建設精神,同時為村里招商引資大力發展特色種養業。市政府委派的10名農業科技指導員每月駐村10天,每天深入田間地頭,指導農民種植經濟作物,為民眾多辦實事。在指導員的指導下,下縣村的農民先後種植了妃子笑荔枝、紅橙、紅楊桃、茶葉、無公害的茄子、豆角等反季節北運蔬菜,成立三個大型的以種植髮財樹、綠蘿、銀海棗、簕杜鵑、羅漢松、富貴椰、綠寶、麵包樹、狐尾椰子、黃花鳳玲、鳳凰樹等優質園藝花卉觀賞綠化苗木的供應場,還辦起了三個大型的瘦肉型生豬基地,大大促進了農村經濟的發展,增加了農民收入,奔上了致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