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四十 列傳第二十八
高聰,字僧智,本勃海人也。曾祖軌,隨慕容德徙青州,因居北海之劇縣。父法昂,少隨其車騎將軍王玄謨征伐,以功至員外郎,早卒。聰生而喪母,祖母王撫育之。大軍攻克東陽,聰徙平城,與蔣少游為雲中兵戶,窘困無所不為。族祖允視之若孫,大加賙給。聰涉獵經史,頗有文才。允嘉之,數稱其美,言之朝廷,由是與少游同拜中書博士。轉侍郎,為高陽王雍傅,稍為孝文知賞。太和十七年,兼員外散騎常侍,使於齊。後兼太子左率。
聰微習弓馬,乃以將略自許。孝文銳意南討,專訪王肅以軍事。聰托肅,願以偏裨自效。肅言於帝,故假聰輔國將軍,受肅節度,同援渦陽。聰躁怯少威重,及與賊交,望風退敗。孝文恕死,徙平州。行屆瀛州,刺史王質獲白兔,將獻,托聰為表。帝見表,顧王肅曰:"在下那得有此才,令朕不知。"肅曰:"比高聰北徙,或其所制。"帝悟曰:"必應然也。"
宣武初,聰復竊還京師,說高肇廢六輔。宣武親政,除給事黃門侍郎,後加散騎常侍。及幸鄴還,於河內懷界,帝射矢一里五十餘步。侍中高顯等奏,盛事奇蹟必宜表述,請勒銘射宮,永彰聖藝。遂刊銘射所,聰為之詞。趙修嬖境,聰深朋附。及詔追贈修父,聰為碑文,出入同載,觀視碑石。聰每見修,迎送盡禮。聰又為修作表,陳當時便宜,教其自安之術,由是迭相親狎。修死,甄琛、李憑皆被黜落,聰深用危慮,而先以疏宗之情,曲事高肇,竟獲自免,肇之力也。修之任勢,聰傾身事之;及死,言必毀惡。茹皓之寵,聰又媚附,每相招命,稱皓才識非修之儔。乃因皓啟請田宅,皆被遂許。及皓見罪戮,聰以為死之晚也。其薄於情義皆如此。
侍中高顯為護軍,聰代兼其任。顯與兄肇疑聰間構而求之。聰居兼十餘旬,出入機要,言即真,無遠慮,藉貴因權,耽於聲色,賄納之音,聞於遐邇。中尉崔亮知肇微恨,遂面陳聰罪,出為并州刺史。聰善於去就,知肇嫌之,側身承奉,肇遂待之如舊。聰在并州數歲,多不率法,又與太原太守王椿有隙,再為大使御史舉奏。肇每以宗私相援,事得寢緩。宣武末,拜散騎常侍、平北將軍。
明帝踐阼,以其素附高肇,出為幽州刺史。尋以高肇之黨,與王世義、高綽、李憲、崔楷、蘭氛之為中尉元匡所彈,靈太后並特原之。聰遂廢於家,斷絕人事,唯修營園果,世稱高聰梨,以為珍異。又唯以聲色自娛。後拜光祿大夫,卒。靈太后聞其亡,嗟惋良久。贈青州刺史,謚曰獻。
聰有妓十餘人,有子無子皆注籍為妾,以悅其情。及病,欲不適他人,並令燒指吞炭,出家為尼。聰所作文筆二十卷。長子云,字彥鴻,位輔國將軍、中散大夫。河陰遇害,贈兗州刺史。
論曰:韓麒麟由才器識用,遂見紀於齊士。顯宗以文學自立,而時務屢陳;至於實錄之功,未之聞也。子熙清尚自守,榮過其器。程駿才業見知,蓋當時之長策。李彪生自微族,見擢明世,輶軒驟指,聲駭江南,執筆立言,遂為良史。逮於直繩在手,厲氣明目,持堅無術,末路蹉跎。行百里者半於九十,彪之謂也。高道悅謇直之風,見憚於世,醜正貽禍,有可悲乎!甄琛以學尚刀筆,早樹聲名;受遇三朝,終至崇重。高聰才尚見知,名位顯著。而異軌同奔,鹹經於危覆之轍,惜乎!
《北史》 唐·李延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