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四十八 列傳第三十六



兆字萬仁,榮從子也。少善騎射,趫捷過人,數從榮遊獵,至窮岩絕澗,人所不能升降者,兆必先之。手格猛獸,無所疑避。榮以此特加賞愛,任為爪牙。榮曾送台使,見二鹿,授兆二箭,令取供今食。遂構火以待之。俄而兆獲其一,榮欲夸使人,責兆不盡取,杖之五十。榮之入洛,兆兼前鋒都督。孝莊即位,封潁川郡公。後從上黨王天穆平邢杲。又與賀拔勝擊斬元顥子冠受,禽之。進破安豐王延明,顥乃退走。莊帝還宮,論功除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汾州刺史。

爾朱榮死,兆自汾州據晉陽。元曄立,授兆大將軍,進爵為王。兆與世隆等定謀攻洛。兆遂輕兵倍道,掩襲京邑。先是,河邊人夢神謂己曰:"爾朱家欲度河,用爾作灅波津令,為之縮水脈。"月余,夢者死。及兆至,有行人自言知水淺處,以草往往表插而導焉,忽失其所在。兆遂策馬涉度。是日暴風鼓怒,黃塵張天,騎叩宮門,宿衛乃覺。彎弓欲射,袍撥弦,矢不得發,一時散走。莊帝步出雲龍門外,為兆騎所擊,幽於永寧佛寺。兆撲殺皇子,汙辱妃嬪,縱兵虜掠。停洛旬余,先令衛送莊帝於晉陽,兆後於河梁監閱財貨。

初,兆將入洛,遣使招齊神武,欲與同舉。神武時為晉州刺史,謂長史孫騰曰:"臣而伐君,其逆已甚。我今不往,恐彼致恨,卿可往申吾意,但云山蜀未平,不可委去。"騰乃詣兆,具申意。兆不悅,曰:"還白高兄弟,有吉夢,今行必克。吾比夢吾亡父登一高堆,堆傍地悉耕熟,唯有馬蘭草株,往往猶在,吾父顧我,令下拔之。吾手所至,無不盡出。以此而言,往必有利。"騰還,具報之。神武曰:"兆等猖狂,舉兵犯順,吾勢不可反事爾朱也。今天子列兵河上,兆進不能度,必退還。吾乘山東下,出其不意,此徒可一舉而禽。"俄而兆克京師,孝莊幽縶,都督尉景從兆南行,以書報神武。神武大驚,召騰,令馳驛詣兆,示以謁賀,密觀天子所在,當於路邀迎,唱大義於天下。騰遇帝於中路,神武時率騎東轉,聞帝已度,於是西還。仍與兆書,具陳禍福,不宜害天子,受惡名于海內。兆怒不納,而帝遂遇弒。

初,榮既死,莊帝詔河西人紇豆陵步蕃等,令襲秀容。兆入洛後,步蕃兵勢甚盛,南逼晉陽。兆所以不暇留洛,回師御之。頻為步蕃所敗,於是部勒士馬,謀出山東,令人頻徵神武。神武晉州僚屬,並勸不行。神武揣其勢迫,必無他慮,決策赴之。兆乃分三州六鎮之人,令神武統領。神武既分兵別營,乃引兵南出,避步蕃之銳。步蕃至樂平郡,神武與兆還討,破斬之。及節閔帝立,授兆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柱國大將軍,兼錄尚書事、大行台。又以兆為天柱大將軍,兆以是榮所終之官,固辭不拜。尋加都督十州諸軍事,世襲并州刺史。

神武之克殷州也,兆與仲遠、度律約拒之。仲遠、度律次陽平,兆屯廣阿,眾號十萬。神武廣縱反間,於是兩不相信,各致猜疑。仲遠等頻使斛斯椿賀拔勝往喻之。兆輕騎三百,來就仲遠,同坐幕下。兆性粗獷,意色不平,手舞馬鞭,長嘯凝望,深疑仲遠等有變,遂趨出馳還。仲遠遣椿、勝等追而曉譬,兆遂拘縛將還,經日放遣。仲遠等於是奔退。神武乃進擊,兆軍大敗。兆與仲遠、度律遂相疑阻,久而不和。世隆請節閔納兆女為皇后,兆乃大喜。世隆謀抗神武,乃降辭厚禮,喻兆赴洛。兆與天光、度律更自信約,然後大會韓陵山。戰敗,復奔晉陽。其年秋,神武自鄴進討之,兆遂大掠并州,走於秀容。神武又追擊,度赤洪嶺,破之。兆竄於窮山,殺所乘馬,自縊於樹。神武收葬之。

兆勇於戰鬥,而無將領之能。榮雖奇其膽決,然每云:"兆不過將三千騎,多則亂矣。"

兆弟智彪,節閔帝封為安定王。與兆俱走,神武禽之。後死於晉陽。

彥伯,榮從弟也。祖侯真,文成時並、安二州刺史、始昌侯。父買珍,宣武時武衛將軍、華州刺史。

彥伯性和厚,永安中,為榮府長史。節閔帝潛嘿於龍花佛寺,彥伯敦喻往來,尤有勤款。帝既立,爾朱兆以己不豫謀,大為忿恚,將攻世隆。詔令華山王鷙慰兆,兆猶不釋。世隆復令彥伯自往喻之,兆乃止。及還,帝宴彥伯於顯陽殿。時侍中源子恭、黃門郎竇瑗並侍坐。彥伯曰:"源侍中比為都督,與臣相持於河內。當爾之時,旗鼓相望,眇如天隔。寧期同事陛下,為今日之忻也?"子恭曰:"蒯通有言,犬吠非其主。他日之事永安,猶今日之事陛下耳。"帝曰:"源侍中可謂有射鉤之心也。"遂令二人極醉而罷。後封博陵郡王,位司徒公。於時炎旱,有勸彥伯解司徒者,乃上表遜位,詔許之。俄除儀同三司、侍中,余如故。彥伯於兄弟之中,差無過患。天光等敗於韓陵,彥伯欲領兵屯河橋,世隆不從。及張勸等掩襲世隆,彥伯時在禁直。長孫承業等啟陳,神武義功既振,將除爾朱。節閔令舍人郭崇報彥伯知,彥伯狼狽出走,為人所執。尋與世隆同斬於閶闔門外,縣首於斛斯椿門樹,傳於神武。先是洛中謠曰:"三月末,四月初,揚灰簸土覓真珠。"又曰:"頭去項,腳根齊,驅上樹,不須梯。"至是並驗。子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