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四十八 列傳第三十六



敞字乾羅。彥伯之誅,敞小,隨母養於宮中。年十二,敞自竇走至大街,見童兒群戲,敞解所著綺羅金翠服,易衣而遁。追騎至,不識敞,便執綺衣兒。比究問知非,會日已暮,由是免。遂入一村,見長孫氏媼,踞胡床坐,敞再拜求哀,長孫氏愍之,藏於複壁之中。購之愈急,追且至,長孫氏資而遣之。遂詐為道士,變姓名,隱嵩高山。略涉經史。數年間,人頗異之。嘗獨坐岩石下,泫然嘆曰:"吾豈終此乎!伍子胥獨何人也?"乃奔長安。周文帝見而禮之,拜行台郎中、靈壽縣伯。保定中,遷開府儀同三司,進爵為公。後為膠州刺史。迎長孫氏至其第,置於家,厚資給之。隋文帝受禪,改封邊城郡公。黔安蠻叛,命敞討平之。師鏇,拜金州總管,政號嚴明,吏人懼之。後以年老乞骸骨,賜二馬輅車歸河內,卒於家。子最嗣。

仲遠,彥伯弟也。明帝末年,爾朱榮兵威稍盛,諸有啟謁,率多見從。而仲遠摹寫榮書,又刻榮印,與尚書令吏,通為奸詐。造榮啟表,請人為官,大得財貨,以資酒色。落魄無行業。及孝莊即位,封清河公、徐州刺史,兼尚書左僕射、三徐大行台。尋進督三徐諸軍事。仲遠上言:"竊見比來行台采募者,皆得權立中正,在軍定第,斟酌授官。今求兼置,權濟軍要。若立第亦爽,關京之日,任有司裁奪"。詔從之。於是隨情補授,肆意聚斂。

爾朱榮死,仲遠勒其部眾,來向京師。節閔立,進爵彭城王,加大將軍,又兼尚書令,鎮大梁。仲遠遣使請準朝式,在軍鳴騶。節閔帝覽啟,笑而許之。其肆情如此。復進督東道諸軍事、本將軍、袞州刺史,余如故。仲遠天性貪暴,心如峻壑。大宗富族,誣之以反,沒其家口,簿籍財物,皆以入己。丈夫死者,投之河流,如此者不可勝數。諸將婦有美色者,莫不被其淫亂。自滎陽以東,輸稅悉入其軍,不送京師。時天光控關右,仲遠在大梁,兆據并州,世隆居京邑,各自專恣,權強莫此。所在並以貪虐為事,於是四方解體。又加太宰,解大行台。仲遠專恣尤劇,方之彥伯、世隆,最為無禮。東南牧守,下至人俗,比之豺狼,特為患苦。後移屯東郡,率眾與度律等拒齊神武。爾朱兆領騎數千自晉陽來會。軍次陽平,神武縱以間說,仲遠等迭相猜貳,狼狽遁走。中興二年,復與天光等於韓陵戰敗,南走。尋乃奔梁,死於江南。

世隆,字榮宗,仲遠弟也。明帝末,兼直閣,加前將軍。爾朱榮表請入朝,靈太后惡之,令世隆詣晉陽慰喻榮。榮因欲留之,世隆曰:"朝廷疑兄,故令世隆來。今遂住,便有內備,非計之善。"榮乃遣入。榮舉兵南出,世隆遂走,會榮於上黨。建義初,除給事黃門侍郎。莊帝之立,世隆預其謀,封樂平郡公。元顥逼大梁,詔為前將軍、都督,鎮武牢。顥既克滎陽,世隆懼而遁還,莊帝倉卒北巡。及車駕還宮,除尚書左僕射,攝選。

莊帝之將圖爾朱榮,每屏人言。世隆懼變,乃為匿名書,自榜其門曰:"天子與侍中楊侃、黃門高道穆等為計,欲殺天柱。"還復自以此書與榮妻北鄉郡公主,並以呈榮,勸其不入。榮毀書唾地曰:"世隆無膽,誰敢生心!"世隆又勸其速發。榮曰:"何忽忽?"皆不見從。

榮死,世隆奉榮妻,燒西陽門夜走。北次河橋,殺武衛將軍奚毅,率眾還戰大夏門外。及李苗燒絕河梁,世隆乃北遁。攻建州克之,盡殺人以肆其忿。至長子,與度律等共推長廣王曄為主。曄小名盆子,聞者皆以為事類赤眉。曄以世隆為尚書令,封樂平郡王,加太傅,行司州牧,會兆於河陽。兆既平京邑,讓世隆曰:"叔父在朝多時,耳目應廣,如何令天柱受禍?"按劍嗔目,詞色甚厲。世隆遜辭拜謝,然後得已,而深恨之。

時仲遠亦自滑台入京。世隆與兄弟密謀,慮元曄母乾豫朝政,伺其母衛氏出行,遣數十騎如劫賊,於京巷殺之。公私驚愕,莫識所由。尋縣榜,以千萬錢募賊。百姓知之,莫不喪氣。尋又以曄疏遠,欲推立節閔帝。而度律意在南陽王,乃曰:"廣陵不言,何以主天下?"後知能語,遂行廢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