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列國志》第九十八回 質平原秦王索魏齊 敗長平白起坑趙卒


趙王大喜曰:“禹所言廣地增財之慶,今日驗矣!”平陽君趙豹諫曰:“臣聞無故之利,謂之禍殃,王勿受也。”趙王曰:“人畏秦而懷趙,是以來歸,何謂無故?”趙豹對曰:“秦蠶食韓地,拔野王,絕上黨之道,不令相通,自以為掌握中物,坐而得之。一旦為趙所有,秦豈能甘心哉?秦力其耕,而趙收其獲,此臣所謂‘無故之利’也。且馮亭所以不入地於秦,而入之於趙者,將嫁禍於趙,以舒韓之困也。王何不察耶?”趙王不以為然,再召平原君趙勝決之。勝對曰:“發百萬之眾,而攻人國,逾年曆歲,未得一城。今不費寸兵斗糧,得十七城,此莫大之利,不可失也。”趙王曰:“君此言,正合寡人之意。”乃使平原君率兵五萬,往上黨受地,封馮亭以三萬戶,號華陵君,仍為守。其縣令十七人,各封以三千戶,皆世襲稱侯。
馮亭閉門而泣,不與平原君相見。平原君固請之,亭曰:“吾有三不義,不可以見使者。為主守地不能死,一不義也;不由主命,擅以地入趙,二不義也;賣主地以得富貴,三不義也。”平原君嘆曰:“此忠臣也!”候其門,三日不去。馮亭感其意,乃出見,猶垂涕不止;願交割地面,別選良守。平原君再三撫慰曰:“君之心事,勝已知之,君不為守,無以慰吏民之望。”馮亭乃領守如故,竟不受封。平原君將別,馮亭謂曰:“上黨所以歸趙者,以力不能獨抗秦也。望公子奏聞趙王,大發士卒,急遣名將,為御秦計。”平原君回報趙王。趙王置酒賀得地,徐議發兵,未決。秦大將王?進兵圍上黨。馮亭堅守兩月,趙援兵猶未至,乃率其吏民奔趙。時趙王拜廉頗為上將,率兵二十萬來援上黨。行至長平關,遇馮亭,方知上黨已失,秦兵日近。乃就金門山下,列營築壘,東西各數十,如列星之狀。別分兵一萬,使馮亭守光狼城城,又分兵二萬,使都尉負、蓋同分領之,守東西二鄣城,又使裨將趙茄遠探秦兵。
卻說趙茄領軍五千,哨探出長平關外,約二十里,正遇秦將司馬梗,亦行探來到。趙茄欺司馬梗兵少,直前搏戰。正在交鋒,秦第二哨張唐兵又到。趙茄心慌手慢,被司馬梗一 刀斬之,亂殺趙兵。廉頗聞前哨有失,傳諭各壘用心把守,勿與秦戰;且使軍士掘地深數丈以注水,軍中都不解其意。王?大軍已到,距金門山十里下寨。先分軍攻二鄣城,蓋負、蓋同出戰皆敗沒。王?乘勝攻光狼城,司馬梗奮勇先登,大軍繼之。馮亭復敗走,奔金門山大營,廉頗納之。秦兵又來攻壘,廉頗傳令:“出戰者,雖勝亦斬!”王?攻之不入,乃移營逼之,去趙營僅五里。挑戰幾次,趙兵終不出。王?曰:“廉頗老將,其行軍持重,未可動也。”偏將王陵獻計曰:“金門山下有流澗,名日楊谷,秦、趙之軍,共取汲於此澗。趙壘在澗水之南,而秦壘踞其西,水勢自西而流於東南,若絕斷此澗,使水不東流,趙人無汲,不過數日軍必亂,亂而擊之,無不勝矣。”王?以為然,使軍士將澗水築斷。至今楊谷名為絕水,為此也誰知廉頗預掘深坎,注水有餘,日用不乏。
秦趙相持四個月,王?不得一戰,無可奈何。遣使入告於秦王,秦王召應侯范睢計議。范睢曰:“廉頗更事久,知秦軍強,不輕戰,彼以秦兵道遠,不能持久,欲以老我而乘其隙。若此人不去,趙終未可入也。”秦王曰:“卿有何計,可以去廉頗乎?”范睢屏左右言曰:“要去廉頗,須用‘反間之計’,如此恁般,……非費千金不可。”秦王大喜,即以千金付范睢,乃使其心腹門客,從間道入邯鄲,用千金賄賂趙王左右,布散流言曰:“趙將惟馬服君最良,聞其子趙括勇過其父,若使為將,誠不可當!廉頗老而怯,屢戰俱敗,失亡趙卒三四萬,今為秦兵所逼,不日將出降矣。”
趙王先聞趙茄等被殺,連失三城,使人往長平催頗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