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卷七十五 劉焉袁術呂布列傳第六十五



曹操聞而引軍擊布,累戰,相持百餘日。是時,旱、蝗,少谷,百姓相食,布移屯山陽。二年間,操復盡收諸城,破布於鉅野,布東奔劉備。邈詣袁術求救,留超將家屬屯雍丘。操圍超數月,屠之,滅其三族。邈未至壽春,為其兵所害。

時,劉備領徐州,居下邳,與袁術相拒於淮上。術欲引布擊備,乃與布書曰:"術舉兵詣闕,未能屠裂董卓。將軍誅卓,為術報恥,功一也。昔金元休南至封丘,為曹操所敗。將軍伐之,令術復明目於遐邇,功二也。術生年以來,不聞天下有劉備,備乃舉兵與術對戰。憑將軍威靈,得以破備,功三也。將軍有三大功在術,術雖不敏,奉以死生。將軍連年攻戰,軍糧苦少,今送米二十萬斛。非唯此止,當駱驛復致。凡所短長亦唯命。"布得書大悅,即勒兵襲下邳,獲備妻子。備敗走海西,飢困,請降於布。布又恚術運糧不復至,乃具車馬迎備,以為豫州刺史,遣屯小沛。布自號徐州牧。術懼布為己害,為子求婚,布復許之。

術遣將紀靈等步騎三萬以攻備,備求救於布。諸將謂布曰:"將軍常欲殺劉備,今可假手於術。"布曰:"不然。術若破備,則北連太山,吾為在術圍中,不得不救也。"便率步騎千餘,馳往赴之。靈等聞布至,皆斂兵而止。布屯沛城外,遣人招備,並請靈等與共饗飲。布謂靈曰:"玄德,布弟也,為諸君所困,故來救之。布性不喜合斗,但喜解斗耳。"乃令軍候植戟於營門,布彎弓顧曰:"諸君觀布謝戟小支,中者當各解兵,不中可留決鬥。"布即一發,正中戟支。靈等皆驚,言"將軍天威也"。明日復歡會,然後各罷。

術遣韓胤以僣號事告布,因求迎婦,布遣女隨之。沛相陳珪恐術報布成姻,則徐、楊合從,為難未已。於是往說布曰:"曹公奉迎天子,輔贊國政,將軍宜與協助同策謀,共存大計。今與袁術結姻,必受不義之名,將有累卵之危矣。"布亦素怨術,而女已在塗,乃追還絕婚,執胤送許,曹操殺之。

陳珪欲使子登詣曹操,布固不許,會使至,拜布為左將軍,布大喜,即聽登行,並令奉章謝恩。登見曹操,因陳布勇而無謀,輕於去就,宜早圖之。操曰:"布狼子野心,誠難久養,非卿莫究其情偽。"即增珪秩中二千石,拜登廣陵太守。臨別,操執登手曰:"東方之事,便以相付。"令陰合部眾,以為內應。始布因登求徐州牧,不得。登還,布怒,拔戟斫機曰:"卿父勸吾協同曹操,絕婚公路。今吾所求無獲,而卿父子並顯重,但為卿所賣耳。"登不為動容,徐對之曰:"登見曹公,言養將軍譬如養虎,當飽其肉,不飽則將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養鷹,飢即為用,飽則颺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

袁術怒布殺韓胤,遣其大將張勛、橋蕤等與韓暹、楊奉連勢,步騎數萬,七道攻布。布時兵有三千,馬四百匹,懼其不敵,謂陳珪曰:"今致術軍,卿之由也,為之奈何?"珪曰:"暹、奉與術,卒合之師耳。謀無素定,不能相維。子登策之,比於連雞,勢不俱棲,立可離也。"布用珪策,與暹、奉書曰:"二將軍親拔大駕,而布手殺董卓,俱立功名,當垂竹帛。今袁術造逆,宜共誅討,奈何與賊還來伐布?可因今者同力破術,為國除害,建功天下,此時不可失也。"又許破術兵,悉以軍資與之。暹、奉大喜,遂共擊勛等於下邳,大破之,生禽橋蕤,餘眾潰走,其所殺傷、{惰土}水死者殆盡。

時,太山臧霸等攻破莒城,許布財幣以相結,而未及送,布乃自往求之。其督將高順諫止曰:"將軍威名宣播,遠近所畏,何求不得,而自行求賂。萬一不克,豈不損邪?"布不從。既至莒,霸等不測往意,固守拒之,無獲而還。順為人清白有威嚴,少言辭,將眾整齊,每戰必克。布性決易,所為無常。順每諫曰:"將軍舉動,不肯詳思,忽有失得,動輒言誤。誤事豈可數乎?"布知其忠而不能從。

建安三年,布遂復從袁術,遣順攻劉備於沛,破之。曹操遣夏侯惇救備,為順所敗。操乃自將擊布,至下邳城下。遺布書,為陳禍福。布欲降,而陳宮等自以負罪於操,深沮其計,而謂布曰:"曹公遠來,勢不能久。將軍若以步騎出屯於外,宮將餘眾閉守於內。若向將軍,宮引兵而攻其背;若但攻城,則將軍救於外。不過旬月,軍食畢盡,擊之可破也。"布然之。布妻曰:"昔曹氏待公台如赤子,猶舍而歸我。今將軍厚公台不過於曹氏,而欲委全城,捐妻、子,孤軍遠出乎?若一旦有變,妾豈得為將軍妻哉!"布乃止。而潛遣人求救於袁術,自將千餘騎出。戰敗走還,保城不敢出。術亦不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