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卷八十上 文苑列傳第七十上



逮及亡新,時漢之衰,偷忍淵囿,篡器慢違,徒以勢便,莫能卒危。假之十八,誅自京師。天畀更始,不能引維。慢藏招寇,復致赤眉。海內雲擾,諸夏滅微。群龍並戰,未知是非。於時聖帝,赫然申威,荷天人之符,兼不世之姿。受命於皇上,獲助於靈祇。立號高邑,搴旗四麾。首策之臣,運籌出奇;虓怒之旅;如虎如螭。師之攸向,無不靡披。蓋夫燔魚剸蛇,莫之方斯。大呼山東,響動流沙。要龍淵,首鏌鋣,命騰太白,親發狼、弧。南禽公孫,北背強胡,西平隴、冀,東據洛都。乃廓平帝宇,濟蒸人於塗炭,成兆庶之亹亹,遂興復乎大漢。

今天下新定,矢石之勤始瘳,而主上方以邊垂為憂,忿葭萌之不柔,未遑於論都而遺思雍州也。方躬勞聖思,以率海內,厲撫名將,略地疆外,信威於徵伐,展武乎荒裔。若夫文身鼻飲緩耳之主,椎結左衽鐻鍝之君,東南殊俗不羈之國,西北絕域難制之鄰,靡不重譯納貢,請為藩臣。上猶謙讓,而不伐勤。意以為獲無用之虜,不如安有益之民;略荒裔之地,不如保殖五穀之淵;遠救於已亡,不若近而存存也。今國家躬修道德,吐惠含仁,湛恩沾洽,時風顯宣。徒垂意於持平守實,務在愛育元元,苟有便於王政者,聖主納焉。何則?物罔挹而不損,道無隆而不移,陽盛則運,陰滿則虧,故存不忘亡,安不諱危,雖有仁義,猶設城池也。

客以利器不可久虛,而國家亦不忘乎西都,何必去洛邑之渟瀯與?

篤後仕郡文學掾。以目疾,二十餘年不窺京師。

篤之外高祖破羌將軍辛武賢,以武略稱。篤常嘆曰:"杜氏文明善政,而篤不任為吏;辛氏秉義經武,而篤又怯於事。外內五世,至篤衰矣!"

女弟適扶風馬氏。建初三年,車騎將軍馬防擊西羌,請篤為從事中郎,戰沒於射姑山。

所著賦、誄、吊、書、贊、《七言》、《女誡》及雜文,凡十八篇。又著《明世論》十五篇。

子碩,豪俠,以貨殖聞。

王隆字文山,馮翊雲陽人也。王莽時,以父任為郎,後避難河西,為竇融左護軍。建武中,為新汲令。能文章,所著詩、賦、銘、書凡二十六篇。

初,王莽末,沛國史岑子孝亦以文章顯,莽以為謁者,著頌、誄、《復神》、《說疾》凡四篇。

夏恭字敬公,梁國蒙人也。習《韓詩》、《孟氏易》,講授門徒常千餘人。王莽末,盜賊從橫,攻沒郡縣。恭以恩信為眾所附,擁兵固守,獨安全。光武即位,嘉其忠果,召拜郎中,再遷太山都尉。和集百姓,甚得其歡心。

恭善為文,著賦、頌、詩、《勵學》凡二十篇。年四十九卒官,諸儒共謚曰宣明君。

子牙,少習家業,著賦、頌、贊、誄凡四十篇。舉孝廉,早卒,鄉人號曰文德先生。

傅毅字武仲,扶風茂陵人也。少傅學。永平中,於平陵習章句,因作《迪志詩》曰:

咨爾庶士,迨時斯勖。日月逾邁,豈雲鏇復!哀我經營,旅力靡及。在茲弱寇,靡所庶立。

於赫我祖,顯於殷國。二跡阿衡,克光其則。武丁興商,伊宗皇士。爰作股肱,萬邦是紀。

奕世載德,迄我顯考。保膺淑懿,纘修其道。漢之中葉,俊乂式序,秩彼殷宗,光此勛緒。

伊余小子,穢陋靡逮。懼我世烈,自茲以墜。誰能革濁,清我濯溉?誰能昭暗,啟我童昧?

先人有訓,我訊我誥。訓我嘉務,誨我博學。爰率朋友,尋此舊則。契闊夙夜,庶不懈忒。

秩秩大猷,紀綱庶式。匪勤匪昭,匪壹匪測。農夫不怠,越有黍稷,誰能雲作,考之居息?

二事敗業,多疾我力。如彼遵衢,則罔所極。二志靡成,聿勞我心。如彼兼聽,則溷於音。

於戲君子,無恆自逸。徂年如流,鮮暇日。行邁屢稅,胡能有迄。密勿朝夕,聿同始卒。

毅以顯宗求賢不篤,士多隱處,故作《七激》以為諷。

建國中,肅宗博召文學之士,以毅為蘭台令史,拜郎中,與班固、賈逵共典校書。毅追美李明皇帝功德最盛,而廟頌未立,乃依《清廟》作《顯宗頌》十篇奏之,由是文雅顯於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