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卷六十 列傳第三十
盪陰之役,顒又遣方鎮洛陽,上官已、苗願等距之,大敗而退。清河王覃夜襲已、願,已、願出奔,方乃入洛陽。覃於廣陽門迎方而拜,方馳下車扶止之。於是復廢皇后羊氏。及帝自鄴還洛,方遣息羆以三千騎奉迎。將渡河橋,方又以所乘陽燧車、青蓋素升三百人為小鹵簿,迎帝至芒山下。方自帥萬餘騎奉雲母輿及旌旗之飾,衛帝而進。初,方見帝將拜,帝下車自止之。
方在洛既久,兵士暴掠,發哀獻皇女墓。軍人喧喧,無復留意,議欲西遷,尚匿其跡,欲須天子出,因劫移都。乃請帝謁廟,帝不許。方遂悉引兵入殿迎帝,帝見兵至,避之於竹林中,軍人引帝出,方於馬上稽首曰:"胡賊縱逸,宿衛單少,陛下今日幸臣壘,臣當捍禦寇難,致死無二。"於是軍人便亂入宮閣,爭割流蘇武帳而為馬帴。方奉帝至弘農,顒遣司馬周弼報方,欲廢太弟,方以為不可。
帝至長安,以方為中領軍、錄尚書事,領京兆太守。時豫州刺史劉喬檄稱潁川太守劉輿迫脅范陽王虓距逆詔命,及東海王越等起兵于山東,乃遣方率步騎十萬往討之。方屯兵霸上,而劉喬為虓等所破。顒聞喬敗,大懼,將罷兵,恐方不從,遲疑未決。
初,方從山東來,甚微賤,長安富人郅輔厚相供給。及貴,以輔為帳下督,甚昵之。顒參軍畢垣,河間冠族,為方所侮,忿而說顒曰:"張方久屯霸上,聞山東賊盛,盤桓不進,宜防其未萌。其親信郅輔具知其謀矣。"而繆播等先亦構之,顒因使召輔,垣迎說輔曰:"張方欲反,人謂卿知之。王若問卿,何辭以對?"輔驚曰:"實不聞方反,為之若何?"垣曰:"王若問卿,但言爾爾。不然,必不免禍。"輔既入,顒問之曰:"張方反,卿知之乎?"輔曰:"爾。"顒曰:"遣卿取之可乎?"又曰:"爾。"顒於是使輔送書於方,因令殺之。輔既昵於方,持刀而入,守閣者不疑,因火下發函,便斬方頭。顒以輔為安定太守。初繆播等議斬方,送首與越,冀東軍可罷。及聞方死,更爭入關,顒頗恨之,又使人殺輔。
史臣曰:晉氏之禍難荐臻,實始藩翰。解系等以乾時之用,處危亂之辰,並托跡府朝,參謀王室。或抗忠盡節,或飾詐懷奸。雖邪正殊途,而鹹至誅戮,豈非時艱政紊,利深禍速者乎!古人所以危邦不入,亂邦不居,戒懼於此也。
閻鼎,字台臣,天水人也。初為太傅東海王越參軍,轉卷令,行豫州刺史事,屯許昌。遭母喪,乃於密縣間鳩聚西州流人數千,欲還鄉里。值京師失守,秦王出奔密中,司空荀藩、藩弟司隸校尉組,及中領軍華恆、河南尹華薈,在密縣建立行台,以密近賊,南趣許潁。司徒左長史劉疇在密為塢主,中書令李暅、太傅參軍騶捷劉蔚、鎮軍長史周顗、司馬李述皆來赴疇。僉以鼎有才用,且手握強兵,勸藩假鼎冠軍將軍、豫州刺史,蔚等為參佐。
鼎少有大志,因西土人思歸,欲立功鄉里,乃與撫軍長史王毗、司馬傳遜懷翼戴秦王之計,謂疇、捷等曰:"山東非霸王處,不如關中。"河陽令傅暢遺鼎書,勸奉秦王過洛陽,謁拜山陵,徑據長安,綏合夷晉,興起義眾,克復宗廟,雪社稷之恥。鼎得書,便欲詣洛,流人謂北道近河,懼有抄截,欲南自武關向長安。疇等皆山東人,鹹不願西入,荀藩及疇、捷等並逃散。鼎追藩不及,暅等見殺,唯顗、述走得免。遂奉秦王行,止上洛,為山賊所襲,殺百餘人,率餘眾西至藍田。時劉聰向長安,為雍州刺史賈疋所逐,走還平陽。疋遣人奉迎秦王,遂至長安,而與大司馬南陽王保、衛將軍梁芬、京兆尹梁綜等並同心推戴,立王為皇太子,登壇告天,立社稷宗廟,以鼎為太子詹事,總攝百揆。
梁綜與鼎爭權,鼎殺綜,以王毗為京兆尹。鼎首建大謀,立功天下。始平太守曲允、撫夷護軍索綝並害其功,且欲專權,馮翊太守梁緯、北地太守梁肅,並綜母弟,綝之姻也,謀欲除鼎,乃證其有無君之心,專戮大臣,請討之,遂攻鼎。鼎出奔雍,為氐竇首所殺,傳首長安。
索靖,字幼安,敦煌人也。累世官族,父湛,北地太守。靖少有逸群之量,與鄉人泛衷、張、索紾、索永俱詣太學,馳名海內,號稱"敦煌五龍"。四人並早亡,唯靖該博經史,兼通內緯。州辟別駕,郡舉賢良方正,對策高第。傅玄、張華與靖一面,皆厚與之相結。拜駙馬都尉,出為西域戊己校尉長史。太子仆同郡張勃特表,以靖才藝絕人,宜在台閣,不宜遠出邊塞。武帝納之,擢為尚書郎。與襄陽羅尚、河南潘岳、吳郡顧榮同官,鹹器服焉。靖與尚書令衛瓘俱以善草書知名,帝愛之。瓘筆勝靖,然有楷法,遠不能及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