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一百八十三 列傳第一百三十三
宰臣元載弄權,招致賄賂,醜跡日彰。帝惡之,將加之法,恐左右泄漏,無與言者,唯與湊密計圖之。及收載於內侍省,同列王縉,其黨楊炎、王昂、韓洄、包佶、韓會等,皆當從坐籍沒。湊諫救百端,言"法宜從寬,縉等從坐,理不至死。若不降以等差,一例極刑,恐虧損聖德。"由是縉等得減死,流貶之。
大曆末,丁繼母喪免。建中初,起為右衛將軍,兼通州刺史。貞元初,入為太子賓客,出為福州刺史、御史中丞、福建觀察使。為政勤儉清苦,美譽日聞。宰相竇參以私怨惡之,數加譖毀,又言湊風病,不任趨馳。德宗召湊至京師,對於別殿,上令殿上行走,以驗其病否,由是悟參之誣,因是惡參。尋以湊為陝州大都督府長史、陝虢觀察使,以代參之黨李翼。會劉玄佐卒,以湊檢校兵部尚書、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宣武軍節度使。
時汴州軍亂,殺牙將曹金岸、縣令李邁,謀立玄佐子士寧。上將遣兵送湊赴鎮,召宰臣議。竇參深沮其行,恐軍中拒命,乃召湊回,授右金吾衛大將軍,而以梁宋節鉞授士寧。
貞元十四年春夏旱,谷貴,人多流亡。京兆尹韓皋以政事不理黜官。上召湊,面授京兆尹,即日令視事,經宿方下制。湊孜孜為理,以勤儉為務,人樂其政。時宮中選內官買物於市,倚勢強買物,不充價,人畏而避之,呼為"宮市"。掌賦者多與中貴人交結假借,不言其弊。湊為京尹,便殿從容論之,曰:"物議以中人買物於市,稍不便於人,此事甚細,虛掇流議。凡宮中所須,責臣可辦,不必更差中使。若以臣府縣外吏,不合預聞宮中所須,則乞選內官年高謹重者,充宮市令,庶息人間論議。"又奏:"掌閒彍騎、飛龍內園、芙蓉及禁軍諸司等使,雜供手力資課太多,量宜減省。"上多從之。
初,府掾吏以湊起自戚藩,不諳簿領,凡有疑獄難決之事,多候湊將出時方呈,冀免指擿瑕病。湊雖倉卒閱視,必指其奸幸之處,下筆決斷,無毫釐之差。掾吏非大過,不行笞責;而召面按問,詰責而釋之。吏尤惕厲,庶務鹹舉。
文敬太子、義章公主相繼薨歿,上深追念,葬送之儀頗厚。召集工役,載土築墳,妨民農務。湊候上顧問,極言之。宗屬門吏以湊論諫太繁,恐上厭苦,每以簡約規之。湊曰:"聖上明哲,憂勞四海,必不以公主、太子之鐘念而忽疲民。但人多順旨不言,若再三啟諫,必動宸情,則生民受賜。長吏不言,是為阿旨。如窮民抗訴,罪在何人?"議者重之。以能政,兼兵部尚書。官街樹缺,所司植榆以補之,湊曰:"榆非九衢之玩。"亟命易之以槐。及槐陰成而湊卒,人指樹而懷之。
湊於德宗為老舅,漢魏故事,多退居散地,才免罪戾而已。湊自貞元已來,特承恩顧,歷中外顯貴,雖聖獎隆深,亦由湊小心辦事,奉職有方故也。
湊既疾,不召巫醫,藥不入口,家人泣而勉之。對曰:"吾以凡才,濫因外戚進用,起家便授三品,歷顯位四十年,壽登七十,為人足矣,更欲何求?古之以親戚進用者,罕有善終,吾得歸全以侍先人,幸也。"德宗知之,令御醫進藥,不獲已,服之。貞元十六年四月卒,時年七十一,贈尚書左僕射,罷朝一日。
竇覦,昭成皇后族侄。父光,華原尉。覦以親蔭,釋褐右衛率府兵曹參軍。鄜坊節度臧希讓奏為判官,累授監察殿中侍御史、檢校工部員外郎、坊州刺史。興元元年,討李懷光於河中,詔覦以坊州兵七百人屯邰陽。賊平,以功兼御史中丞。遷同州刺史,入朝為戶部侍郎。
覦無他才伎,為吏有計數,又以韓滉子婿,故藩府辟召,遂歷牧守。宰相竇參,覦再從侄。參少依覦,及參秉政,力薦於朝,故有貳卿之拜。數月,為揚州大都督府長史、御史大夫、充淮南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既非德舉,人鹹薄之。赴鎮旬日,暴卒,詔贈禮部尚書。
柳晟者,肅宗皇后之甥。母和政公主。父潭,官至太僕卿、駙馬都尉。晟少無檢操,代宗於諸甥之中,特加撫鞠,俾與太子、諸王同學,授詩書,恩寵罕比。累試太常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