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一百九十一 列傳第一百四十一
時關中多骨蒸病,得之必死,遞相連染,諸醫無能療者。胤宗每療,無不愈。或謂曰:"公醫術若神,何不著書以貽將來?"胤宗曰:"醫者,意也,在人思慮。又脈候幽微,苦其難別,意之所解,口莫能宣。且古之名手,唯是別脈;脈既精別,然後識病。夫病之於藥,有正相當者,唯須單用一味,直攻彼病,藥力既純,病即立愈。今人不能別脈,莫識病源,以情臆度,多安藥味。譬之於獵,未知兔所,多發人馬,空地遮圍,或冀一人偶然逢也。如此療疾,不亦疏乎!假令一藥偶然當病,復共他味相和,君臣相制,氣勢不行,所以難差,諒由於此。脈之深趣,既不可言,虛設經方,豈加於舊。吾思之久矣,故不能著述耳!"年九十餘卒。
乙弗弘禮,貝州高唐人也。隋煬帝居藩,召令相己。弘禮跪而賀曰:"大王骨法非常,必為萬乘之主,誠願戒之在得。"煬帝即位,召天下道術人,置坊以居之,仍令弘禮統攝。帝見海內漸亂,玄象錯謬,內懷憂恐,嘗謂弘禮曰:"卿昔相朕,其言已驗。且占相道術,朕頗自知。卿更相朕,終當何如?"弘禮逡巡不敢答。帝迫曰:"卿言與朕術不同,罪當死。"弘禮曰:"臣本觀相書,凡人之相,有類於陛下者,不得善終。臣聞聖人不相,故知凡聖不同耳。"自是帝嘗遣使監之,不得與人交言。
初,泗州刺史薛大鼎隋時嘗坐事沒為奴,貞觀初,與數人詣之,大鼎次至,弘禮曰:"君奴也,欲何所相?"鹹曰:"何以知之?"弘禮曰:"觀其頭目,直是賤人,但不知余處何如耳?"大鼎有慚色,乃解衣視之,弘禮曰:"看君面,不異前言。占君自腰已下,當為方岳之任。"其占相皆此類也。貞觀末卒。
袁天綱,益州成都人也。尤工相術。隋大業中,為資官令。武德初,蜀道使詹俊赤牒授火井令。初,天綱以大業元年至洛陽。時杜淹、王珪、韋挺就之相。天綱謂淹曰:"公蘭台成就,學堂寬博,必得親糾察之官,以文藻見知。"謂王曰:"公三亭成就,天地相臨,從今十年已外,必得五品要職。"謂韋曰:"公面似大獸之面,交友極誠,必得士友攜接,初為武職。"復謂淹等"二十年外,終恐三賢同被責黜,暫去即還。"淹尋遷侍御史,武德中為天策府兵曹、文學館學士。王珪為太子中允。韋挺,隋末與隱太子友善,後太子引以為率。至武德六年,俱配流巂州。淹等至益州,見天綱曰:"袁公洛邑之言,則信矣。未知今日之後何如?"天綱曰:"公等骨法,大勝往時,終當俱受榮貴。"至九年,被召入京,共造天綱。天綱謂杜公曰:"即當得三品要職,年壽非天綱所知。王、韋二公,在後當得三品官,兼有年壽,然晚途皆不稱愜,韋公尤甚。"淹至京,拜御史大夫、檢校吏部尚書。王珪尋授侍中,出為同州刺史。韋挺歷御史大夫、太常卿,貶象州刺史。皆如天綱之言。
大業末,竇軌客游德陽,嘗問天綱。天綱謂曰:"君額上伏犀貫玉枕,輔角又成、必於梁、益州大樹功業。"武德初,軌為益州行台僕射,引天綱,深禮之。天綱又謂軌曰:"骨法成就,不異往時之言。然目氣赤脈貫瞳子,語則赤氣浮面。如為將軍,恐多殺人。願深自誡慎。"武德九年,軌坐事被征,將赴京,謂天綱曰:"更得何官?"曰:"面上家人坐仍未見動,輔角右畔光澤,更有喜色,至京必承恩,還來此任。"其年果重授益州都督。
則天初在襁褓,天綱來至第中,謂其母曰:"唯夫人骨法,必生貴子。"乃召諸子,令天綱相之。見元慶、元爽曰:"此二子皆保家之主,官可至三品。"見韓國夫人曰:"此女亦大貴,然不利其夫。"乳母時抱則天,衣男子之服,天綱曰:"此郎君子神色爽徹,不可易知,試令行看。"於是步於床前,仍令舉目,天綱大驚曰:"此郎君子龍睛鳳頸,貴人之極也。"更轉側視之,又驚曰:"必若是女,實不可窺測,後當為天下之主矣!"
貞觀八年,太宗聞其名,召至九成宮。時中書舍人岑文本令視之。天綱曰:"舍人學堂成就,眉覆過目,文才振于海內,頭又生骨,猶未大成,若得三品,恐是損壽之徵。"文本官至中書令,尋卒。其年,侍御史張行成、馬周同問天綱,天綱曰:"馬侍御伏犀貫腦,兼有玉枕,又背如負物,當富貴不可言。近古已來,君臣道合,罕有如公者。公面色赤,命門色暗,耳後骨不起,耳無根,只恐非壽者。"周后位至中書令、兼吏部尚書,年四十八卒。謂行成曰:"公五嶽四瀆成就,下亭豐滿,得官雖晚,終居宰輔之地。"行成後至尚書右僕射。天綱相人所中,皆此類也。申國公高士廉嘗謂曰:"君更作何官?"天綱曰:"自知相命,今年四月盡矣。"果至是月而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