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七十三 列傳第二十三
瑀等受詔,歷數年,竟不能就而罷。貞觀三年,太宗復敕修撰,乃令德棻與秘書郎岑文本修周史,中書舍人李百藥修齊史,著作郎姚思廉修梁、陳史,秘書監魏徵修隋史,與尚書左僕射房玄齡總監諸代史。眾議以魏史既有魏收、魏彥二家,已為詳備,遂不復修。德棻又奏引殿中侍御史崔仁師佐修周史,德棻仍總知類會梁、陳、齊、隋諸史。武德已來創修撰之源,自德棻始也。六年,累遷禮部侍郎,兼修國史,賜爵彭陽男。十年,以修周史賜絹四百匹。十一年,修《新禮》成,進爵為子。又以撰《氏族志》成,賜帛二百匹。十五年,轉太子右庶子。承乾敗,隨例除名。十八年,起為雅州刺史,以公事免。尋有詔改撰《晉書》,房玄齡奏德棻令預修撰,當時同修一十八人,並推德棻為首,其體制多取決焉。書成,除秘書少監。
永徽元年,又受詔撰定律令,復為禮部侍郎,兼弘文館學士,監修國史及《五代史志》。尋遷太常卿,兼弘文館學士。時高宗初嗣位,留心政道,嘗召宰臣及弘文館學士於中華殿而問曰:"何者為王道;霸道?又孰為先後?"德棻對曰:"王道任德,霸道任刑。自三王已上,皆行王道;唯秦任霸術,漢則雜而行之;魏、晉已下,王、霸俱失。如欲用之,王道為最,而行之為難。"高宗曰:"今之所行,何政為要?"德棻對曰:"古者為政,清其心,簡其事,以此為本。當今天下無虞,年穀豐稔,薄賦斂,少征役,此乃合於古道。為政之要道,莫過於此。"高宗曰:"政道莫尚於無為也。"又問曰:"禹、湯何以興?桀、紂何以亡?"德棻對曰:"《傳》稱:'禹、湯罪己,其興也勃焉;桀、紂罪人,其亡也忽焉。'二主惑於妹喜、妲己,誅戮諫者,造炮烙之刑,是其所以亡也。"高宗甚悅,既罷,各賜以繒彩。四年,遷國子祭酒,以修貞觀十三年以後實錄功,賜物四百段,兼授崇賢館學士。尋又撰《高宗實錄》三十卷,進爵為公。龍朔二年,表請致仕,許之,仍加金紫光祿大夫。乾封元年,卒於家,年八十四,謚曰憲。德棻暮年尤勤於著述,國家凡有修撰,無不參預。
自武德已後,有鄧世隆、顧胤、李延壽、李仁實前後修撰國史,頗為當時所稱。
鄧世隆者,相州人也。大業末,王世充兄子太,守河陽,引世隆為賓客,大見親遇。及太宗攻洛陽,遣書諭太,世隆為復書,言辭不遜。洛陽平後,世隆懼罪,變姓名,自號隱玄先生,竄於白鹿山。貞觀初,征授國子主簿,與崔仁師、慕容善行、劉顗、庾安禮、敬播等俱為修史學士。世隆負宿罪,猶不自安。太宗聞之,遣房玄齡諭之曰:"爾為王太作書,誠合重罪,但各為其主,於朕豈有惡哉?朕今為天子,何能追責匹夫之過?爾宜坦然,勿懷危懼也。"擢授著作佐郎,歷衛尉丞。初,太宗以武功定海內,櫛風沐雨,不暇於詩書。暨於嗣業,進引忠良,銳精思政。數年之後,道致隆平,遂於聽覽之暇,留情文史。敘事言懷,時有構屬,天才宏麗,興托玄遠。貞觀十三年,世隆上疏請編錄御集,太宗竟不許之。世隆又采隋代舊事,撰為《東都記》三十卷。遷著作郎。尋卒。
顧胤者,蘇州吳人也。祖越,陳給事黃門侍郎。父覽,隋秘書學士。胤,永徽中歷遷起居郎,兼修國史。撰《太宗實錄》二十捲成,以功加朝散大夫,授弘文館學士。以撰武德、貞觀兩朝國史八十捲成,加朝請大夫,封餘杭縣男,賜帛五百段。龍朔三年,遷司文郎中。尋卒。胤又撰《漢書古今集》二十卷,行於代。子琮,長安中為天官侍郎、同鳳閣鸞台平章事。
李延壽者,本隴西著姓,世居相州。貞觀中,累補太子典膳丞、崇賢館學士,嘗受詔與著作佐郎敬播同修《五代史志》,又預撰《晉書》,尋轉御史台主簿,兼直國史。延壽嘗撰《太宗政典》三十卷表上之。歷遷符璽郎,兼修國史,尋卒。調露中,高宗嘗觀其所撰《政典》,嘆美久之,令藏於秘閣,賜其家帛五十段。延壽又嘗刪補宋、齊、梁、陳及魏、齊、周、隋等八代史,謂之《南北史》,凡一百八十卷,頗行於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