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九十二 列傳第四十二



是時,三思之黨兵部尚書宗楚客與侍中紀處訥等又執證元忠及升,雲素與節愍太子同謀構逆,請夷其三族,中宗不許。元忠懼不自安,上表固請致仕。手制聽解左僕射,以特進、齊國公致仕於家,仍朝朔望。楚客等又引右衛郎將姚庭筠為御史中丞,令劾奏元忠,由是貶渠州員外司馬。侍中楊再思、中書令李嶠皆依楚客之旨,以致元忠之罪,唯中書侍郎蕭至忠正議雲當從寬宥。楚客大怒,又遣給事中冉祖雍與楊再思奏言:"元忠既緣犯逆,不合更授內地官。"遂左遷思州務川尉。頃之,楚客又令御史袁守一奏言:"則天昔在三陽宮不豫,內史狄仁傑奏請陛下監國,元忠密進狀雲不可。據此,則知元忠懷逆日久,伏請加以嚴誅。"中宗謂楊再思等曰:"以朕思之,此是守一大錯。人臣事主,必在一心,豈有主上少有不安,即請太子知事?乃是狄仁傑樹私惠,未見元忠有失。守一假借前事羅織元忠,豈是道理。"楚客等遂止。元忠行至涪陵而卒,年七十餘。

景龍四年,追贈尚書左僕射、齊國公、本州刺史,仍令所司給靈輿送至鄉里。睿宗即位,制令陪葬定陵。景雲三年,又降制曰:"故左僕射、齊國公魏元忠,代協人望,時稱國良。歷事三朝,俱展誠效。晚年遷謫,頗非其罪。宜特還其子著作郎晃實封一百戶。"開元六年,謚曰貞。二子升、晃。

韋安石,京兆萬年人,周大司空、鄖國公孝寬曾孫也。祖津,大業末為民部侍郎。煬帝之幸江都,敕津與段達、元文都等於洛陽留守,仍檢校民部尚書事。李密逼東都,津拒戰於上東門外。兵敗,為密所囚,及王世充殺文都等,津獨免其難。密敗,歸東都,世充僣號,深被委遇。及洛陽平,高祖與津有舊,征授諫議大夫,檢校黃門侍郎。出為陵州刺史,卒。父琬,成州刺史。叔琨,戶部侍郎。琨弟璲,倉部員外。

安石應明經舉,累授乾封尉,蘇良嗣甚禮之。永昌元年,三遷雍州司兵,良嗣時為文昌左相,謂安石曰:"大材須大用,何為徒勞於州縣也。"特薦於則天,擢拜膳部員外郎、永昌令、并州司馬。則天手制勞之曰:"聞卿在彼,庶事存心,善政表於能官,仁明彰於鎮撫。如此稱職,深慰朕懷。"俄拜并州刺史,又歷德、鄭二州刺史。安石性持重,少言笑,為政清嚴,所在人吏鹹畏憚之。久視年,遷文昌右丞,尋拜鸞台侍郎、同鳳閣鸞台平章事,兼太子左庶子。長安三年,為神都留守,兼判天官、秋官二尚書事。後與崔神慶等同為侍讀,尋知納言事。是歲,又加檢校中台左丞,兼太子左庶子、鳳閣鸞台三品如故。

時張易之兄弟及武三思皆恃寵用權,安石數折辱之,甚為易之等所忌。嘗於內殿賜宴,易之引蜀商宋霸子等數人於前博戲。安石疏奏曰:"蜀商等賤類,不合預登此筵。"因顧左右令逐出之,座者皆為失色。則天以安石辭直,深慰勉之。時鳳閣侍郎陸元方在座,退而告人曰:"此真宰相,非吾等所及也。"則天嘗幸興泰宮,欲就捷路,安石奏曰:"千金之子,且有垂堂之誡,萬乘之尊,不宜輕乘危險。此路板築初成,無自然之固,鑾駕經之,臣等敢不請罪。"則天登時為之回輦。安石俄又舉奏易之等罪狀,初有敕付安石及夏官尚書唐休璟推問,未竟而事變。四年,出為揚州大都督府長史。

神龍初,征拜刑部尚書。是歲,又遷吏部尚書,復知政事。俄代張柬之為中書令,封鄖國公,以嘗為宮僚,賜實封三百戶,又兼相王府長史。俄轉戶部尚書,復為侍中,監修國史。中宗與庶人嘗因正月十五日夜幸其第,賜賚不可勝數。又中宗嘗幸安樂公主城西池館,公主具舟楫,請御樓船,安石諫曰:"御輕舟,乘不測,臣恐非帝王之事。"乃止。

睿宗踐祚,拜太子少保,改封郇國公。俄又歷侍中、中書令。景雲二年,加開府儀同三司。時太平公主與竇懷貞等潛有異圖,將引安石預其事,公主屢使子婿唐晙邀安石至宅,安石竟拒而不往。睿宗嘗密召安石,謂曰:"聞朝廷傾心東宮,卿何不察也?"安石對曰:"陛下何得亡國之言,此必太平之計。太子有大功於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稱,願陛下無信讒言以致惑也。"睿宗矍然曰:"朕知之矣,卿勿言也。"太平於簾中竊聽之,乃構飛語,欲令鞫之,賴郭元振保護獲免。俄而遷尚書左僕射,兼太子賓客,依舊同中書門下三品,雖假以崇寵,實去其權。其冬,罷知政事,拜特進,充東都留守。太常主簿李元澄,即安石之子婿,其妻病死,安石夫人薛氏疑元澄先所幸婢厭殺之。其婢久已轉嫁,薛氏使人捕而捶之致死。由是為御史中丞楊茂謙所劾,出為蒲州刺史。無幾,轉青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