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一百一十七 列傳第六十七
寧遂罷西川節度使,制授檢校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御史大夫、京畿觀察使,兼靈州大都督、單于鎮北大都護、朔方節度等使,兼鄜坊丹延都團練觀察使。托以重臣綏靖北邊,但令居鄜州。雖以寧為節度,每道皆置留後,自得奏事,炎悉諷令伺寧過犯。杜希全為靈州,王翃為振武,李建徽為鄜州,及戴休顏、杜從政、呂希倩等,皆炎署置也。寧巡邊至夏州,刺史呂希倩與寧同力招撫党項,歸降者甚多。炎惡之,因奏希倩撫綏之功,才堪委任。召歸朝,除右僕射知省事,以神武將軍時常春代之。
朱泚之亂,上卒迫行幸,百僚諸王鮮有知者。寧後數日自賊中來,上初喜甚。寧私謂所親曰:"聖上聰明英邁,從善如轉規,但為盧杞所惑至此爾。"杞聞之,潛與王翃圖議陷之。初,涇原兵作亂之夕,寧與翃及御史大夫於頎俱出延平門而西,數下馬便液,每下輒良久。翃等促之,不敢前。又懼賊兵追及,翃乃大聲而言曰:"已至此,不必顧望。"至奉天,翃具以事聞。會朱泚行反間,偽除柳渾宰相,署寧中書令。寧朔方掌書記康湛時為盩厔尉,翃逼湛作寧遺朱泚書,使寧無以自辯,翃遂獻之。杞因誣奏曰:"崔寧初無葵藿向日之心,聞於城中與朱泚堅為盟約,所以後於百辟。今事果驗。使凶渠外逼,奸臣內謀,則大事去矣。"因俯伏歔欷曰:"臣備位宰相,危不能持,顛不能扶,宜當萬死,伏待斧鉞。"上命左右扶起之。既還,俄有中人引寧於幕後,二力士自後縊殺之,時年六十一。初,將誅寧,召至朝堂,雲令江淮宣慰。尋命翰林學士陸贄草誅寧制;贄求寧與泚書,將以狀生之。復亂言云,其書已失。寧既得罪,籍沒其家,中外稱其冤,乃赦其家,歸其資產。貞元十二年六月,寧故將、夏、綏、銀節度使韓潭奏請以新加禮部尚書恩制以雪寧之罪。詔從之,任其家收葬。
初,寧入朝,留弟寬守成都。瀘州楊子琳乘間以精騎數千突入成都,據城守之。寬屢戰力屈,子琳威聲頗盛。寧妾任氏魁偉果乾,乃出其家財十萬募勇士,信宿間得千人,設隊伍將校,手自麾兵,以逼子琳。子琳懼,城內糧盡,乃拔城自潰。子琳素有妖術,其夕致大雨,引舟至庭除,登之而遁。
寧季弟密,密子繪,父子皆以文雅稱,歷使府從事。繪生四子:蠡、黯、確、顏,皆以進士擢第。
蠡,字越卿,元和五年擢第,累辟使府。寶曆中,入朝監察御史。大和初,為侍御史,三遷戶部郎中,出為汝州刺史。開成初,以司勛郎中征,尋以本官知制誥。明年,正拜舍人。三年,權知禮部貢舉。四年,拜禮部侍郎,轉戶部。上疏論國忌日設僧齋,百官行香,事無經據。詔曰:"朕以郊廟之禮,嚴奉祖宗,備物盡誠,庶幾昭格。恭惟忌日之感,所謂終身之憂。而近代以來,歸依釋、老,征二教以設食,會百辟以行香。將以有助聖靈,冥資福祚。有異皇王之術,頗乖教義之宗。昨得崔蠡奏論,遂遣討尋本末,禮文令式,曾不該明,習俗因循,雅當整革。其兩京、天下州府,以國忌日為寺觀設齋焚香,從今已後,並宜停罷。"蠡尋為華州刺史、鎮國軍等使,再歷方鎮。子蕘。
蕘,字野夫。大中二年,擢進士第,累官至尚書郎、知制誥。正拜中書舍人、戶部侍郎。乾符中,自尚書右丞遷吏部侍郎。蕘美文詞,善談論,而馭事簡率,銓管非所長。出為陝州觀察使,以器韻自高,不屑細故,權移仆下。時河南寇盜蜂起,王仙芝亂漢南,朝綱不振,而蕘自恃清貴,不恤人之疾苦。百姓訴旱,蕘指庭樹曰:"此尚有葉,何旱之有?"乃笞之,吏民結怨。既而為軍人所逐,饑渴甚,投民舍求水,民以溺飲之。初為軍人所俘,翦其髭發,拜而獲免。以失守貶端州司馬,復入為左散騎常侍,卒。
子居敬、居儉。居敬終尚書郎,居儉中興終戶部尚書。
黯,字直卿,大和二年,進士擢第。開成初,為青州從事。入為監察御史,奏郊廟祭器不虔,請敕有司。文宗謂宰臣曰:"宗廟之事,朕合親奉其禮,但以千乘萬騎,動費國用,每有司行事之日,被衣冠坐以俟旦。比聞主者不虔,祭器勞敝,非事神蠲潔之義。卿宜嚴敕有司,道吾此意。"黯具條奏以聞。尋遷員外郎。會昌中,為諫議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