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一百四十七 列傳第九十七
佑性敦厚強力,尤精吏職,雖外示寬和,而持身有術。為政弘易,不尚皦察,掌計治民,物便而濟,馭戎應變,即非所長。性嗜學,該涉古今,以富國安人之術為己任。初開元末,劉秩采經史百家之言,取《周禮》六官所職,撰分門書三十五卷,號曰《政典》,大為時賢稱賞;房琯以為才過劉更生。佑得其書,尋味厥旨,以為條目未盡,因而廣之,加以開元禮、樂,書成二百卷,號曰《通典》。貞元十七年,自淮南使人詣闕獻之,曰:
臣聞太上立德,不可庶幾;其次立功,遂行當代;其次立言,見志後學。由是往哲遞相祖述,將施有政,用乂邦家。臣本以門資,幼登官序,仕非遊藝,才不逮人,徒懷自強,頗玩墳籍。雖履歷叨幸,或職劇務殷,竊惜光陰,未嘗輕廢。夫《孝經》、《尚書》、《毛詩》、《周易》、《三傳》,皆父子君臣之要道;十倫五教之宏綱,如日月之下臨,天地之大德,百王是式,終古攸遵。然多記言,罕存法制;愚管窺測,莫達高深,輒肆荒虛,誠為億度。每念懵學,莫探政經,略觀歷代眾賢著論,多陳紊失之弊,或闕匡拯之方。臣既庸淺,寧詳損益,未原其始,莫暢其終。尚賴周氏典禮,秦皇盪滅不盡,縱有繁雜,且用準繩。至於往昔是非,可為來今龜鏡,布在方冊,亦粗研尋。自頃纘修,年逾三紀,識寡思拙,心昧辭蕪。圖籍實多,事目非少,將事功畢,罔愧乖疏,固不足發揮大猷,但竭愚盡慮而已。書凡九門,計貳百卷,不敢不具上獻,庶明鄙志所之,塵瀆聖聰,兢惶無措。
優詔嘉之,命藏書府。其書大傳於時,禮樂刑政之源,千載如指諸掌,大為士君子所稱。
佑性勤而無倦,雖位極將相,手不釋卷。質明視事,接對賓客,夜則燈下讀書,孜孜不怠。與賓佐談論,人憚其辯而伏其博,設有疑誤,亦能質正。始終言行,無所玷缺,唯在淮南時,妻梁氏亡後,升嬖妾李氏為正室,封密國夫人,親族子弟言之不從,時論非之。
三子,師損嗣,位終司農少卿。
式方,字考元。以蔭授揚府參軍,轉常州晉陵尉。浙西觀察使王緯闢為從事,入為太子通事舍人,改太常寺主簿。明練鐘律,有所考定,深為高郢所賞。時父作鎮揚州,家財鉅萬,甲第在安仁里,杜城有別墅,亭館林池,為城南之最。昆仲皆在朝廷,與時賢游從,樂而有節。既而佑入中書,出為昭應令。丁父憂,服闋,遷司農少卿,賜金紫,加正議大夫、太僕卿。時少子忭選尚公主,式方以右戚移病不視事。久之,穆宗即位,轉兼御史中丞,充桂管觀察都防禦使。長慶二年三月,卒於位,贈禮部尚書。
式方性孝友,弟兄尤睦。季弟從郁,少多疾病,式方每躬自煎調,藥膳水飲,非經式方之手,不入於口。及從郁夭喪,終年號泣,殆不勝情,士友多之。
子惲、憓、忭、恂。惲嗣,富平尉;憓,興平尉。
忭,以蔭三遷太子司議郎。元和九年,選尚公主,召見於麟德殿。尋尚岐陽公主,加銀青光祿大夫、殿中少監、駙馬都尉。岐陽,憲宗長女,郭妃之所生。
自頃選尚,多於貴戚,或武臣節將之家。於時翰林學士獨孤郁,權德輿之女婿,時德輿作相,郁避嫌辭內職。上頗重學士,不獲已許之,且嘆德輿有佳婿,遂令宰臣於卿士家選尚文雅之士可居清列者。初於文學後進中選擇,皆辭疾不應,唯悰願焉。累遷至司農卿。太和六年,轉京兆尹。七年,檢校刑部尚書,出為鳳翔尹、鳳翔隴右節度。丁內艱,八年,起復授忠武軍節度使、陳許蔡觀察等使,就加兵部尚書。開成初,入為工部尚書、判度支。屬岐陽公主薨,久而未謝。文宗怪之,問左右。戶部侍郎李珏對曰:"近日駙馬為公主服斬衰三年,所以士族之家不願為國戚者,半為此也。杜忭未謝,拘此服紀也。"上愕然曰:"予初不知。"乃詔曰:"制服輕重,必由典禮。如聞往者駙馬為公主服三年,緣情之義,殊非故實,違經之制,今乃聞知。宜令行杖周,永為通制。"三年,改戶部尚書,兼判戶部度支事。會昌中,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尋加左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