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第一卷奪宮)》第三十九章 湖心島飛舟換人質 虎坊橋長夜弛遐思


魏東亭聽得叫聲,隔岸望時,黑沉沉地什麼也瞧不見,遂大聲問道:“是三弟么?伍先生他們可都好?”只此一聲,伍次友如夢初醒,止不住放聲高呼:“賢弟,愚兄在這裡!”穆子煦是個感情深沉的人,此時眼圈也紅了。
穆里瑪兵退之後,魏東亭指揮眾人打撈起史龍彪的遺體只見他除了臉上,渾身已無半點好肉,……穆子煦默默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從他身上拔出一支又一支羽箭。伍次友似乎周身失去了知覺,和眾人呆站在一旁傻看。
史龍彪面色但然地仰臥在池邊條石上一動不動,人們這才意識到他是再也醒不過來了。穆子煦帶著犟驢子和郝老四一齊跪下,行辭師之禮,何桂柱“哇”地一聲號陶大哭,淚珠刷刷地滾落下來。這一聲哭得犟驢子如夢初醒,哭著叫道:“師傅,怨我呀!我要過來接應一步,你怎么會……”穆子煦、郝老四心裡十分淒楚,也都撲身叩頭痛哭。明珠重傷未愈,躺在擔架上無聲垂淚。魏東亭想起從西河沿初遇以來這幾年相處的情景,也是淚流滿面,伍次友噙著淚對死者長跪叩頭道:“大叔,您……您這一去就不再回來了?”說著也掩面而位。
魏東亭勸慰大家道:“各位兄弟,大丈夫有淚不輕彈,等殺了賊,我們再來奠祭他老人家……”眾人一起動手就在池心島上,掩埋了史龍彪,然後星夜趕回城裡。這一帶從李自成與清兵、明廷幾次大戰後,荒無人煙,星影中只見黑乎乎的丘陵和房屋一起一伏地以乎在跳動,寺院裡的鐘聲遠遠傳來,更加深了從們心頭上的淒涼之情。鐵騎踏著濃霜,默默地向前進發。伍次友手帶緩繩,仰望著滿天寒星,不禁百感交集。眾人的心裡也都十分激動,誰也沒有說話,但是誰不是有滿腹的心事。
回到虎坊橋魏東亭的住處,眾人才透了一口氣。想起今日一場惡戰,如在夢寐之中。魏東亭知道大家很累,便不再張羅吃飯的事,只分派了各自安歇的地方。待找胡宮山時,不知他何時已經離去。魏東亭猶恐伍次友文弱書生劫後餘悸,特地請伍次友住到自己的房間裡,自己在外間一條春凳上守候。儘管一天來擔驚受怕,往返奔波,身子十分疲憊,卻怎么也不能安睡,心馳神飛,想了許多許多……
索大人府上被搜之後,伍先生避居白雲觀。白雲觀今日又遭洗劫,這兩次突襲,名曰追緝、搜捕,其實都是遁詞,也不儘是為了伍先生,都是對著皇上來的。由此足見鰲拜的纂逆之心,已是急不可待。他舍近而求遠,又可見在宮中下手,他還不敢。只要皇上不輕易出宮,半年內平安可保。如頻繁出宮,就怕再遇山沾齋之事……看來九門提督換不換人,吳六一肯不肯效命,是個最重要的事情。夜已深了,街上傳過四更的梆子聲,裡面屋裡伍次友發出了輕微的鼾聲。魏東亭還是睡不著:“明天一早,皇上會不會問這個事呢,主子問起,將怎么回答呢?”
這天夜裡,康熙也沒睡好,鰲拜纂權之心已暴露無遺,下一步怎么辦呢?按蘇麻喇姑的意思,是不讓自己再見鰲拜,太皇太后也不放心。可是,眼下立即除掉鰲拜,時機尚不成熟,那就必須先穩住他,哪有皇上不敢見大臣的呢?我非要召見他不可,看他還能拿出什麼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