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第二卷驚風密雨)》第四十章 汪士榮轉投尚之信 孔四貞再恕孫延齡


孫延齡心一橫,硬著頭皮跪了下去:“公主,目下境況十分艱難,前有深谷,後有餓狼,求你念我們夫妻情份,進京在聖上跟前為我周鏇,延齡永世不忘你的恩情!”說著,想起自己身處的困境,如狂浪孤舟。四顧茫茫,舉目無親,已是淚如泉湧,“公主,實言相告,我如今連哭都沒地方哭……尚之信十萬精兵虎視耽耽,傅宏烈、近在咫尺,兵士們不願打……缺糧缺餉……十停已去四停……”他雙手掩面,儘量抑制自己,可淚水還是從指縫裡流了出來……
孔四貞見他這樣,想起前事,不覺心軟了:“哼!從前怎樣勸你來著?偏生不聽!叫人調唆得發瘋,要做反叛王爺!這會幹好了,王爺做了還來纏我乾什麼?殺青猴兒那時,怎么就不念著夫妻情份了?”說著便拭淚。
孫延齡聽了這話覺得有縫兒,忙起身來打了一躬,哆嗦著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包兒捧給孔四貞,嗚咽著說:“回公主的話,青猴兒實在不是我殺的。他一連殺了我四個千總,眾人惱了,圍著用亂刀砍傷了他……我雖走錯了道兒,天地良心,一刻也沒敢忘了公主。這便是……見證。”
孔四貞默然接過紙包,打開一看原來裡面包的是一隻金釵。這是成婚三個月後,自己贈給孫延齡的,沒想到這冤家至今還好好地保存著。想起孫延齡從前恩愛順從也不覺動了情腸:“唉,你也不用這樣,只怪我心腸太軟,還要替你操這份心!只是你所犯的是謀反罪,即使我去求告太皇太后和皇上,也未必就能……”
“公主,太皇太后待你如同親女兒,你去求她沒有不答應的。你只要肯去,便是朝廷不肯開恩,我死了也無怨言……”
“好罷,也只好如此了。不過你不立點功,我在皇上跟前就很難說上話,他拿國法堵人太皇太后也是無可奈何的。
“那,我能立點什麼功呢?”
“隨我來!”孔四貞一挑帘子進了屋子。
孫延齡跟著進來,見孫四貞至神幔前輕輕掀動了一下機關,一尺余高的磁觀音神像便緩緩移開,座下卻是一個小石槽。孔四貞從里取出一柄鐵如意,遞給孫延齡道:“這是傅中丞的信物。我走之後,你親自拿著它,速和傅大人聯絡,先占個反正的地步兒。能合著勁兒打一下尚之信,往後就好說話……”
孫延齡忙接過來破涕為笑道:“想不到公主您這裡竟有這個物件?”
“哼,我乃朝廷侍衛,並未罷官,自然要替朝遷辦事。目下你軍中無飽,傅大人也缺糧,為何不向那個吳三桂派來的總督要呢,有了糧響就能打仗,與尚之信一開戰便有了功!若能拿住吳世琮,我料想不但你死罪可免,說不定官職還能保往。”
“謝公主指教。”孫延齡眉開眼笑,“也是湊巧了,昨兒恰巧接到尚之信的扎子,說吳世琮奉吳三桂之命,要來廣西巡視……”
“不要耍弄小聰明了,小心應付,只此一次機會了!”
已經是子夜時分了,上書房裡還亮著燈光,康熙皇帝捧著一杯嚴茶,盤膝坐在炕上,盯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在發獃。自從入秋以來,像捅漏了天河似地,北京城裡,漸浙瀝瀝的秋雨,一直下個不停,給處在愁悶之中的人,又增添了幾分憂愁。
御案上,文書堆積如山,都是各地來的戰報,間或也有關於河汛和民事的奏章。自從耿精忠歸降之後,廣東廣西的形勢大有好轉。吳三桂的孫子吳世琮秘密聯絡傅宏烈,準備後路;尚之信派人和孫延齡聯繫,打算倒戈。這些翻雲覆雨之徒,雖然不可信賴,但是從中可以探知吳三桂的處境不佳、指揮不靈。可是湖南的戰況卻並無明顯的好轉。吳三桂在岳州寸步不讓,還在繼續從雲貴源源不斷地調兵增援。這曠日持久的戰局,便康熙十分憂慮。他知道,這一仗勝了,不但兩廣會歸順過來,平涼的王輔臣也會不戰而降;但若敗了,連耿精忠也會重新變卦。到了那時,局面將急轉直下不可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