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第四卷亂起蕭牆)》第四十章 鄔思明書房議朝政 八阿哥皇宮探帝心


鄔思明胸有成竹。口若懸河地說:“喔,現成就有例子放著。就說太子吧,他被連著廢了兩次。第一次廢他時,皇上說他懦弱無能。於是,復位之後,他就強自振作,大刀闊斧地剪除異己,以為這樣做,就算改了懦弱的毛病了。其實,正好適得其反。這樣大寒大暑、冷熱無常地一鬧,不下台才怪呢!現在,咱們回過頭來說正題。就說咱們四爺吧,一向剛正不阿,至誠至孝,這是四爺的秉性脾氣,也是四爺的浩然正氣。無論眼下皇上怎么看您,無論將來皇上要把皇位傳給誰,以學生看,您四爺都不要故意地去改這個脾氣,更不要去揣摩皇上的心思,去討好,去獻媚。辦差,照樣地一絲不苛,對皇上,仍然是至誠至孝,對兄弟,也不必去迎逢拉攏,這就是學生剛才所說的‘不逐’。任憑那美麗動人的鹿,在中原撒歡奔跑,任憑兄弟們去你爭我奪,你追我趕,甚至殺紅了眼睛。四爺您聽而不聞,視而不見,我行我素,安如泰山。您不去追,不去逐,不但不會顯得無能,反而會更襯出您的遠見,您的大度,也才能顯露出您的帝王本色。到頭來,皇上放到中原去的那隻鹿,會乖乖地跑到您的大旗下邊的。”
這番話,真把胤禎給打動了。他心中暗暗讚嘆,鄔先生啊,你可真是一位奇人!皇上的心思,讓你琢磨得這樣透徹,我還有什麼可以疑慮的呢?他起身離座,向鄔思明深深一躬說:
“胤禎敬謝先生教誨。說心裡話,今日之前,我並沒有窺測皇位的野心。當皇上,說著好聽,其實,是人間最苦的差事。天下億兆生靈,握在一人之手,那能是好過的日子嗎?我如果想要搶皇位,也不會跟著胤礽瞎折騰這么多年了。可是,今日我明白了,既然阿哥們部去逐鹿中原,一決雌雄,我胤禎為什麼不能自立門戶,為什麼要甘居人下呢?至於將來究竟鹿死誰手,那就看天意了。在座各位,是我胤禎的老師,也是我的摯友。今日所說,到此為止,今後,咱們誰也不要再提了。”
鄔思明和文覺和尚,都默默地點了點頭,性音卻又似正經。又像玩笑地說:“四爺,我們說什麼了,不是在這兒閒聊天兒嗎?來來來,吃酒,吃酒。我這齣了名的酒肉和尚,早就等不及了。”他一邊說著,一邊逕自動手,大吃大喝起來。胤禎、鄔思明、文覺三人,互相投去一個會心的眼神,房內傳出一陣開懷的笑聲。
老四的心事,有人幫他解決。因為他雖然面冷似鐵,卻心地誠厚。鄔思明、性音和文覺和尚,都是胤禎冒著風險收留在府里的人才,而且多年來對他們敬如師長,待若上賓。他們也確實能在至關緊要的時候,給四爺胤禎出主意,想辦法,幫胤禎度過重重難關。這次,他們又幫助胤禎下定了爭奪皇位的決心,還商定了具體進行的辦法。相比之下,那位一心要當皇上的八阿哥胤禩的境遇,可就差得多了。他雖然號稱“八佛爺”,表面上與人為善,精於結黨,可是表面上說的與實際上做的並不一致。他自以為這是從父皇那裡學來的治理臣下的秘訣,讓臣子們永遠也摸不清皇上心裡究竟想的是什麼。可是,老八用的不是時候,也不是地方。你現在還不是皇上啊!你不對別人坦誠相見,別人又怎能向你敞開胸懷呢?就拿這次太子又被廢了之後說吧,老四是迫不及待地向鄔思明等人求教。老十四是志得意滿地參與朝政,努力辦好差事。可是老八卻自作聰明,裝病在家,想躲開是非,穩收漁翁之利。這就大錯而特錯了。當皇上傳出風聲說不再冊立太子時,老八還不信,他還抱著幻想。太子存在有幾十年了,父皇已經到了風燭殘年,不立太子怎么能行呢?這肯定是父皇耍的新花招,他想試試我的心。這回呀,我不動了,不讓你老人家抓把柄了。只要百官推薦,這太子除了我還能是誰呢?這些天,他裝病在家躺著,有了一個新的發現:老十四不再像早先那么聽話,那么順從了。這位老弟,是不是也要出頭露面爭皇位呀?他現在管著兵部,軍權在握,他要是從阿哥黨里反叛出去,可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對手。常言說,沒有鐵板一塊的死黨。嗯,對這位老弟,我也得防著一手。所以,表面上,老八裝病在家,臥床不起,其實,他忙著呢!他暗地派人,結交京城官員,讓他們做好推薦八阿哥當太子的準備;他派親信家奴,到甘陝軍營里去打招呼,那裡的兵,大多是老八的旗下家奴,讓他們心中有個底兒,不能聽老十四的調遣;他還暗地裡召見了九門提督隆科多,讓他多加點小心,尤其要注意十四爺和九爺的動靜。現在,一切準備就緒,“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只要皇上讓大臣們推薦太子的詔書一下,他老八可就要走馬上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