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晉演義》第八十七回 掃殘孽南燕定都 立奸叔東宮失位
德又集將佐商議道:“苻廣雖平,滑台復失,進有強敵,退無所依,將用何策?”給事中書令張華進言道:“彭城為楚舊都,依山帶川,地廣民饒,可取作基本,急往勿延。”德不甚贊成,猶豫未答。慕容鍾慕輿護封逞韓業齲謂不如仍攻滑台。獨尚書潘聰獻議道:“滑台四通八達,不易安居,且北通大魏,西接強秦,兩國環伺,防不勝防。彭城土廣人稀,坦平無險,又距晉甚近,晉必與我相爭,我長陸戰,彼長水戰,就使我幸得彭城,到了秋夏霖潦的時候,江淮水漲,千里為湖,晉人鼓棹前來,如何抵禦?故欲取彭城,亦非久計。惟青齊沃壤,向號東秦,地方二千里,戶口十餘萬,右控山河,左負大海,可謂用武勝地;況廣固為曹嶷所營,曹嶷事見前。山形險峻,足為皇都,今被辟閭渾據住,渾本燕臣,辜負國恩,今宜遣辯士先往招諭,再用大兵在後繼進,彼若不從,一戰可下。既得廣固,然後閉關養銳,伺釁乃動,這也好似西漢的關中,東漢的河內呢。”德尚以為疑,特遣牙門蘇撫,往詢齊州沙門僧朗。朗素善占候,與撫相見,撫即自陳來意,並述群臣各議。朗答道:“三策中莫如潘議。按諸天道,亦無不合。今歲彗星起自奎婁,遂掃虛危,奎婁二星,當魯分野,虛危二星,當齊分野,彗星適現,正是除舊布新的天象。今請先定兗州,巡撫琅琊,待至秋風戒令,乃可北轉臨齊,應天順人,正在此舉。”撫又密問道:“將來歷年幾何?”朗微笑不言。撫再三固問,朗乃布蓍占易,詳審卦兆,才密告道:“燕衰庚戌,年適一紀,傳世及子。”為後文南燕敗亡張本。撫驚起道:“有這般短促么?”朗說道:“卦兆如是,無關人事,但留證後來便了。”人果不能勝天嗎?撫當即告別,還報慕容德,但說當進取廣固,所有年數長短,不敢遽述。
德遂決意東行,引兵入薛城。兗州北鄙諸郡縣,望風迎降。德另置守宰,禁兵侵掠,百姓安堵,統齎牛酒犒軍。德又遣諭齊郡太守辟閭渾,辟閭渾抗命不從,乃命慕容鍾率步騎二萬,即日進攻,自率兵進據琅琊。徐兗人民,陸續歸附,數達十餘萬戶。兗州守將任安,棄城遁去。渤海太守封孚,就是後燕的吏部尚書,前次蘭汗作亂,孚南奔辟閭渾,渾令他署守渤海。蘭汗亂事,見八十二回。及德至莒城,孚乃出降。德大喜道:“我得平青州,尚不足喜,所喜者在得卿呢。”遂委任機密,事輒與商。再擬進軍廣固,為鍾後援。辟閭渾聞德將至,徙八千餘家守廣固,遣司馬崔誕守薄荀,平原太守張豁守柳泉,誕豁俱遣子奉書,向德投誠。渾孤立無助,當然驚駭,急挈妻子奔魏。行至莒城,被德將劉剛追及,擒住斬首。渾有少子道秀,自詣德營,願與父俱死。德嘆息道:“父雖不忠,子獨能孝,我何忍加誅呢?”遂赦免道秀,只殺渾參軍張瑛,隨即入據廣固,作為都城,並為僧朗建神通寺,酬絹百匹。越年,德自稱皇帝,即位南郊,改元建平。因人民不易避諱,特在德字上加一備字,叫做備德,即援二名不偏諱故例,詔示境內。名果能副實么?復在宮南建築祖廟,遣使致祭,奉策告成,追謚前燕主慕容暐為幽皇帝,用慕容鍾為司徒,慕輿拔為司空,封孚為左僕射,慕輿護為右僕射,立妻段氏為皇后。後即段儀次女季妃,自誓不作庸夫婦,見六十回回。至此果得為南燕後,也可謂如願以償了。
惟備德為前燕主慕容皝少子,母公孫氏嘗夢日入臍,因致懷孕。生備德時,尚晝寢未醒,及侍女驚呼,方醒寤起床。皝謂此兒寤生,頗似鄭莊公,將來必有大德,乃以德為名。鄭莊亦未見有德。及為范陽王,由後秦太史令高魯,遺贈玉璽一紐,上有篆文鐫著,系“天命燕”三字。又圖讖秘文,載有四語云:“有德者昌,無德者亡,德受天命,柔而復剛。”此外尚有童謠云:“大風蓬勃揚塵埃,八井三刀卒起來,四海鼎沸中山頹,唯有德人據三台。”為了種種徵驗,所以備德入廣固,終稱尊號。獨母公孫氏及兄慕容納,陷落長安。備德前時別母,曾留金刀與訣,及從慕容垂起兵背秦,秦苻昌收捕備德家屬,殺納及備德諸子,公孫氏因老免死。納妻段氏方娠,下獄待刑,獄掾呼延平,為備德故吏,私釋二人,同奔羌中。納妻段氏,生下一男,就是慕容超。超年十歲,祖母公孫氏方歿,臨危時取出金刀,付超垂囑道:“這是汝叔留下的紀念。若天下太平,汝可東往尋叔,齎刀送還便了。”超自然受教。呼延平代為理喪,復恐秦人掩捕,轉挈超母子往投後涼。備德屢遣使入關,訪問母兄,杳無下落,後由故吏趙融從長安東來,具述前情,才知母兄凶聞,備德連番慟哭,甚至嘔血,寢疾數日,經良醫調治,始得漸愈。但兄納妻子,逃入後涼,不但備德無從探悉,就是趙融亦未嘗聞知。後來超得東歸,容至下文表明,敘入此段,為立超嗣位伏案。小子卻要敘入後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