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晉演義》第三十四回 鎮湘中譙王舉義 失石頭元帝驚心
王敦聞璞能預知,致書與導,召璞一行。導遣璞往武昌,敦即令為記室參軍。璞知敦必為亂,恐自己預禍,常以為憂。大將軍掾陳述,表字嗣祖,素有重名,為敦所重。敦將起兵,述即病逝。璞臨哭甚哀,且向柩連呼道:“嗣祖嗣祖,安知非福?”璞知將來遇禍,何不設法他去?難遭命已注定,不能自免嗎?惟敦見朝廷無人,必能逞志,所以率兵遽發,毫不遲疑。敦兄王含,曾在建康留仕,官拜光祿勛,聞敦已至蕪湖,遂溜出都門,乘舟歸敦。敦曾遣使告梁州刺史甘卓,約與同反,卓佯為允諾。及敦已出兵,卓竟不赴,但使參軍孫雙,往阻敦行。敦驚問道:“甘侯已與我有約,奈何失信?我並非覬覦社稷,不過入除凶邪,事成以後,當使甘侯作公,煩汝歸報,幸勿渝盟。”雙回報甘卓,卓嘆道:“昔陳敏作亂,我先從後違,時人譏我反覆無常,我若復作此態,如何自明?越要受人唾罵了。”乃使人轉告順陽太守魏該,該答覆道:“該但知盡忠王室。今王公舉兵內向,顯是悖逆,怎得相從呢?”卓得聞該言,益不願與敦同行。
敦又使參軍桓羆至湘州,請譙王承為軍司,承長嘆道:“我將死了!地荒民寡,勢孤援絕,不死何為?但得死忠義,亦所甘心。”因拘住桓羆,即檄長沙虞悝為長史。悝適遭母喪,承親自往吊,向悝問計道:“我欲討王敦,但兵少糧乏,且蒞任不久,恩信未孚,卿兄弟系湘中豪傑,當如何教我?”悝答道:“大王不以悝兄弟為鄙劣,親臨下問,悝兄弟敢不致死。但本州荒敝,實難進討,不如收眾固守,傳檄四方,先分敦勢,然後圖敦,或尚可望捷哩。”承遂授悝為長史,悝弟望為司馬,督護諸軍,當即移檄遠近,勸令討逆。零陵太守尹奉,建昌太守王循,衡陽太守劉翼,舂陵令易雄,皆應聲如響,舉兵討敦。惟湘東太守鄭淡不從。淡系敦姊夫,甘心附惡,承使司馬虞望討淡,淡出拒被誅,傳首四境,徇示吏民。
承復遣主簿鄧騫,往說甘卓道:“劉大連隗字大連。雖然驕蹇,自失民心,但與天下無甚大害,大將軍王敦,蓄憾稱兵,敢向北闕,忠臣義士,應當共憤。公受任方伯,奉辭伐罪,便是齊桓晉文的盛舉了。”卓微笑道:“桓文事非我所能,若盡力國難,乃我本心,當徐圖良策。”總未免多疑少決。騫再欲進言,旁有參軍李梁,為卓獻議道:“東漢初年,隗囂跋扈,竇融保守河西,徐歸光武,終享令名。今將軍控馭上游,還可效法古人,按兵坐待。若大將軍事捷,公必得方面,不捷亦可邀朝命,代大將軍後任,始終不失富貴,何必出生入死,與決存亡哩?”言未畢,騫即接口駁梁道:“古今異勢,怎得相比?從前光武創業,中國未平,故竇融可從容觀望;今將軍已久事晉室,理應為國盡力。襄陽又不若河西,可以固守,假使大將軍得克劉隗,還鎮武昌,增石城戍卒,絕荊湘糧運,試問將軍將歸何處?參軍將依何人呢?”梁被騫一駁,倒也啞口無言。惟卓尚遲疑不決,留騫小住,再決行止。
騫待了兩三日,未見舉動,乃復見卓道:“今公既不為義舉,又不承大將軍檄,莫非坐自待禍么?騫想公數日不決,大約恐強弱不同,未能制勝,實則大將軍部曲,不過萬餘,至留守武昌,只得五千人。將軍麾下,勢且過倍,本舊日的盛名,率本府的精銳,杖節鳴鼓,效順討逆,何憂不克?何患不成?為將軍計,當乘虛先攻武昌,武昌一下,據軍實,施德惠,鎮撫二州,截斷大將軍歸路,大將軍當不戰自潰,怎能還與公敵?今有此機會,乃束手安坐,自待危亡,豈非不智?豈非不義?”快人快語。卓聽了騫語,也覺眉動色揚,躍躍欲動。
可巧來了王敦參軍樂道融,由卓召入,問明來意。道融答道:“大將軍催公東行,公果願意呢,還不願意呢?”卓半晌不答一詞。道融請屏除左右,然後進白道:“道融此來,實為大將軍所遣,促公啟程,免得後顧。但道融究是晉臣,不便專事大將軍,試想人主親臨萬機,自用譙王為湘州,並非專用劉隗,乃王氏擅權構釁,背恩肆惡,舉兵犯闕,敢為不韙。公受國重寄,若與他同逆,便是違悖大義,生為逆臣,死作愚鬼,豈不可惜?今不若偽許出兵,卻暗地馳襲武昌,逆眾聞風生懼,自然潰散,公就得坐建大功了。”慷慨激昂,也是鄧騫流亞。卓乃轉疑為喜,起座答說道:“君言正合我意,我志決了。”恐怕還是未決。乃使道融與騫同留幕下,參議軍事,一面約同巴東監軍柳純,南平太守夏侯承,宜都太守譚該等,檄數敦罪,合軍致討,更遣參軍司馬贊孫雙,奉表入都,報明起義情形。再使參軍羅英,南赴廣州,邀同刺史陶侃,會師討敦。侃便遣參軍高寶,引兵北上,作為聲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