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晉演義》第五十二回 乘羯亂進攻反失利 弒趙主易位又遭囚
是時,燕主慕容皝,已經病歿,由世子俊嗣位,平狄將軍慕容霸,也欲乘石氏亂釁,興兵攻趙,因上書白俊道:“石虎窮凶極惡,為天所棄,餘燼僅存,自相魚肉。今中原塗炭,群望仁施,若我軍一出,勢必投戈,此機不宜坐失哩。”北平太守孫興,亦表言:“石氏大亂,宜乘時進取中原。”俊獨以為新遭大喪,謝絕勿許。霸又馳詣龍城,當面語俊道:“時機難得易失,倘石氏衰後復興,或有英雄憑藉遺業,奮然躍起,不但我失此大利,且恐更為後患。”俊躊躇道:“鄴中雖亂,尚有虜將鄧恆,據住樂安,兵精糧足,我若伐趙,樂安當我東路,恐難進取,勢不能不繞道盧龍。盧龍山徑險窄,若被虜乘高據要,夾擊我軍,豈不是首尾受困,何從制勝?”霸又道:“鄧恆雖為石氏拒守,部下將士,已不免聞亂思家,各懷歸志,若大軍一至,當然瓦解。臣願為殿下前驅,東出徒河,西越令支,出彼不意,兩路並進,彼必惶駭,上不過閉城自守,下不免棄城潰去,還有何心御我呢?殿下盡可安步前行,毋勞多慮。”為後來滅魏伏線。俊尚狐疑未決,轉問五材將軍封弈。弈答道:“敵強用智,敵弱用勢,這是用兵要訣,所以大吞小如狼食豚,治易亂如日沃雪。大王自上世以來,積德累仁,兵強士練,石虎窮極凶暴,死未瞑目,子孫爭國,上下乘亂,民苦倒懸,日望救拔。大王若揚兵南下,先取薊城,繼指鄴都,宣耀威德,懷撫遺民,哪有不扶老攜幼,恭迎大王?凶黨將望旗膽落,逃死不暇,豈尚能為我害么?”從事中郎黃泓,與折衝將軍慕容恪,亦先後進言。俊乃勉從眾議,即命慕容恪為輔國將軍,慕容評為輔弼將軍,左長史陽騖為輔義將軍,叫做三輔,分統軍事。再令慕容霸為前鋒都督,建鋒將軍,調集大兵二十餘萬,講武戒嚴,定期攻趙。
趙尚未接燕軍警信,已是內亂相尋,幾鬧得不可收拾。原來趙主遵入鄴以前,曾許石閔為太子,囑使努力。及入都篡位,自背前言,竟立燕王子衍為太子,遂致閔隱生怨望。閔素驍勇,屢立戰功,為宿將所畏服,又復都督各軍,得總內外兵權,聲威益盛,平時撫循殿中將士,各奏署員外將軍,爵關內侯,並各賜給宮女,隱樹私恩。遵未悉閔意,但將閔所奏署的將士,註明善惡,使知勸戒。眾將士未免介意,怨遵日甚,感閔日深。中書令孟準,左衛將軍王鸞,私下勸遵裁抑閔權,遵因此疏閔,閔益恨遵不置。可巧樂平王苞,自長安至鄴,遵不暇除苞,但欲除閔,當下召苞入宮,並及義陽王鑑,汝陰王琨,淮南王昭等,一併入議。鄭太后亦出御內殿,由遵先曉示道:“閔目無君上,逆跡已萌,今欲設法加誅,是否可行?”鑒等皆隨聲道:“閔既謀逆,應該就誅。”附和同辭,實是一班好亂人物。獨鄭太后搖首道:“河內鏇師,若無棘奴,哪有今日?就使棘奴稍稍驕縱,也當格外寬容,怎得驟然處死哩?”看官聽說,這棘奴就是石閔小字,前回中敘及棘子,乃是佛圖澄的隱語,庸耳俗目,怎能預解?此番禍已臨頭,小子也應該說明了。回應前回。
遵聞母言,默然不應。鑒與苞等隨即退出,遵送母入室,自往後庭尋樂,與妃妾等弈棋為歡。才畢數局,忽聽得一片噪聲,由外傳入,不由的驚懼交並,便出琨華殿探視,正值將軍周成蘇彥,帶著許多甲士,持刀執械,蜂擁進來。看他形色猙獰,定非吉兆,一時無從趨避,只好勉強喝問道:“汝等來做甚么?敢是造反不成!”大眾嘩聲道:“來誅篡弒的逆賊!”遵又顫聲道:“反……反!究是何人造反?”成厲聲答道:“義陽王鑑,應該繼立。”遵復道:“似我尚有今日,汝等立鑒,能……能有幾時?”說到“時”字,已被成揮眾上前,亂刀砍死。成等遂闖入內庭,索性將鄭太后張皇后太子衍等,隨手斫去,殺得精光。復捕戮孟準王鸞,及上光祿大夫張斐。遵僭位僅一百八十三日,至此一門畢命。比石世多百餘日,地下亦好自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