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胭脂
頃已絕。於牆下得繡履,媼視之,胭脂物也。逼女,女哭而實告之;不忍貽累王氏,言鄂生
之自至而已。天明訟於邑。
官拘鄂。鄂為人謹訥,年十九歲,見人羞澀如童子。被執駭絕。上堂不能置詞,惟有戰
栗。宰益信其情實,橫加梏械。生不堪痛楚,遂誣服。及解郡,敲扑如邑。生冤氣填塞,每
欲與女面質;及相見,女輒詬詈,遂結舌不能自伸,由是論死。經數官復訊無異。
後委濟南府複審。時吳公南岱守濟南,一見鄂生,疑其不類殺人者,陰使人從容私問
之,俾盡得其詞。公以是益知鄂生冤。籌思數日始鞫之。先問胭脂:“訂約後有知者否?”
曰:“無之。”“遇鄂生時別有人否?”亦曰:“無之。”乃喚生上,溫語慰問。生曰:
“曾過其門,但見舊鄰婦王氏同一少女出,某即趨避,過此並無一言。”吳公叱女曰:“適
言側無他人,何以有鄰婦也?”欲刑之。女懼曰:“雖有王氏,與彼實無關涉。”公罷質,
命拘王氏。拘到,禁不與女通,立刻出審,便問王:“殺人者誰?”王曰:“不知。”公詐
之曰:“胭脂供殺卞某汝悉知之,何得不招?”婦呼曰:“冤哉!淫婢自思男子,我雖有媒
合之言,特戲之耳。彼自引姦夫入院,我何知焉!”公細詰之,始述其前後相戲之詞。公呼
女上,怒曰:“汝言彼不知情,今何以自供撮合哉?”女流涕曰:“自己不肖,致父慘死,
訟結不知何年,又累他人,誠不忍耳。”公問王氏:“既戲後,曾語何人?”王供:“無
之。”公怒曰:“夫妻在床應無不言者,何得雲無?”王曰:“丈夫久客未歸。”公曰:
“雖然,凡戲人者,皆笑人之愚,以炫已之慧,更不向一人言,將誰欺?”命梏十指。婦不
得已,實供:“曾與宿言。”公於是釋鄂拘宿。宿至,自供:“不知。”公曰:“宿妓者必
非良士!”嚴械之。宿供曰:“賺女是真。自失履後,未敢復往,殺人實不知情。”公曰:
“逾牆者何所不至!”又械之。宿不任凌藉,遂亦誣承。招成報上,鹹稱吳公之神。鐵案如
山,宿遂延頸以待秋決矣。然宿雖放縱無行,實亦東國名士。聞學使施公愚山賢能稱最,且
又憐才恤士,宿因以一詞控其冤枉,語言愴惻。公乃討其招供,反覆凝思之,拍案曰:“此
生冤也!”遂請於院、司,移案再鞫。問宿生:“鞋遺何所?”供曰:“忘之。但叩婦門
時,猶在袖中。”轉詰王氏:“宿介之外,姦夫有幾?”供言:“無有。”公曰:“淫婦豈
得專私一人?”又供曰:“身與宿介稚齒交合,故未能謝絕;後非無見挑者,身實未敢相
從。”因使指其挑者,供云:“同里毛大,屢挑屢拒之矣。”公曰:“何忽貞白如此?”命
搒之。婦頓首出血,力辨無有,乃釋之。又詰:“汝夫遠出,寧無有託故而來者?”曰:
“有之。某甲、某乙,皆以借貸饋贈,曾一二次入小人家。”
蓋甲、乙皆巷中遊蕩之子,有心於婦而未發者也。公悉籍其名,並拘之。既齊,公赴城
隍廟,使盡伏案前。訊曰:“曩夢神告,殺人者不出汝等四五人中。今對神明,不得有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