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書痴


無有不掩口者。女知而責之,郎曰:“鑽穴逾隙者始不可以告人,天倫之樂人所皆有,何諱
焉?”過八九月,女果舉一男,買媼撫字之。
一日,謂郎曰:“妾從君二年,業生子,可以別矣。久恐為君禍,悔之已晚。”郎聞言
泣下,伏不起,曰:“卿不念呱呱者耶?”女亦悽然,良久曰:“必欲妾留,當舉架上書盡
散之。”郎曰:“此卿故鄉,乃仆性命,何出此言!”女不之強,曰:“妾亦知其有數,不
得不預告耳。”先是,親族或窺見女,無不駭絕,而又未聞其締姻何家,共詰之。郎不能作
偽語,但默不言。人益疑,郵傳幾遍,聞於邑宰史公。史,閩人,少年進士。聞聲傾動,竊
欲一睹麗容,因而拘郎與女。女聞知遁匿無跡。宰怒,收郎,斥革衣衿,梏械備加,務得女
所自往。郎垂死無一言。械其婢,略得道其仿佛。宰以為妖,命駕親臨其家。見書卷盈屋,
多不勝搜,乃焚之庭中,煙結不散,瞑若陰霾。
郎既釋,遠求父門入書,得從辨復。是年秋捷,次年舉進士。而銜恨切於骨髓。為顏如
玉之位,朝夕而祝曰:“卿如有靈,當佑我官於閩。”後果以直指巡閩。居三月,訪史惡
款,籍其家。時有中表為司理,逼納愛妾,託言買婢寄署中。案既結,郎即日自劾,取妾而
歸。
異史氏曰:“天下之物,積則招妒,好則生魔,女之妖書之魔也。事近怪誕,治之未為
不可;而祖龍之虐不已慘乎!其存心之私,更宜得怨毒之報也。嗚呼!何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