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仇大娘
屈服。居年余,田產日增。時市藥餌珍餚,饋遺姜女。見祿漸長成,囑媒謀姻。魏告人曰:
“仇家產業,悉屬大娘,恐將來不可復返矣。”人鹹信之,故無肯與論婚者。
有范公子子文,家中名園為晉第一。園中名花夾路,直通內室。或不知而誤入之,公子
怒,執為盜,杖幾死。會清明,祿自塾中歸,魏引與遨遊,遂至范園。魏故與園丁相熟,放
令入,周曆亭榭。俄至一處,溪水洶湧,有畫橋朱欄,通一漆門;遙望門內,繁花如錦,蓋
即公子內齋也,魏紿祿曰:“君請先入,我適欲私焉。”祿信之,尋橋入戶,至一院落,聞
女子笑聲。方停步間,一婢出,窺見之,鏇踵即返。祿始駭奔。無何公子出,叱家人綰索逐
之。祿大窘,自投溪中。公子反怒為笑,命仆引出。見其容裳都雅,便令易其衣履,曳入一
亭,詰其姓氏。藹顏溫語,意甚親昵。俄趨入內;鏇出,笑握祿手,過橋漸達曩所。祿不解
其意,逡巡不敢入。公子強曳之入,見花籬內隱隱有美人窺伺。既坐,則群婢行酒。祿辭
曰:“童子無知,誤踐閨闥,得蒙赦宥,已出非望。但求釋令早歸,受恩匪淺。”公子不
聽。俄頃,餚炙紛紜。祿又起,辭以醉飽,公子捺坐,笑曰:“仆有一樂拍名,若能對之,
即放君行。”祿請教。公子曰:“拍名‘渾不似’。”祿默思良久,對曰:“銀成‘沒奈
何’。”公子大喜曰:“真石崇也!”祿殊不解。
蓋公子有女名蕙娘,美而知書,日擇良偶。夜夢一人告之曰:“石崇,汝婿也。”問:
“何在?”曰:“明日落水矣。”早告父母,共以為異。祿適符夢兆,故邀入內舍,使夫人
女婢共覘之也。公子聞對而喜,乃曰:“拍名乃小女所擬,屢思而無其偶,今得屬對,亦有
天緣。仆欲以息女奉箕帚;寒舍不乏第宅,更無煩親迎耳。”祿惶然遜謝,且以母病不能入
贅為辭。公子姑令歸謀,遂遣園人負濕衣,送之以馬。既歸告母,母驚為不詳。於是始知魏
氏險;然因凶得吉,辦置不仇,但戒子遠絕而已。逾數日公子又使人致意母,母終不敢應。
大娘應之,即倩雙媒納采焉。未幾祿贅入公子家。年余游泮,才名籍甚。妻弟長成,敬少
弛;祿怒,攜婦而歸,母已杖而能行。頻歲賴大娘經紀,第宅完好。新婦既歸,僕從如雲,
宛然大家矣。
魏既見絕,嫉妒益深,恨無瑕之可蹈,乃引旗下逃人誣祿寄資。國初立法最嚴,祿依令
徙口外。范公子上下賄托,僅以蕙娘免行;田產盡沒入官。幸大娘執析產書,銳身告理,新
增良沃若干頃,悉掛福名,母女始得安居。祿自分不返,遂寫離書付岳家,伶仃自去。
行數日至都北,飯於旅肆。有丐子怔營戶外,貌絕類兄;親往訊詰,果兄。祿因自述,
兄弟悲慘。祿解復衣,分數金,囑令歸。福泣受而別。祿至關外,寄將軍帳下為奴。因祿文
弱,俾主文籍,與諸仆同棲止。仆輩研問家世,祿悉告之。內一人驚曰:“是吾兒也!”蓋
仇仲初為寇家牧馬,後寇投誠,賣仲旗下,時從主屯關外。向祿緬述,始知真為父子,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