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仇大娘


大哭,一室俱為酸辛。已而憤曰:“何物逃東,遂詐吾兒!”因泣告將軍。將軍即令祿攝書
記;函致親王,付仲詣都。仲伺車駕出,先投冤狀。親王為之婉轉,遂得昭雪,命地方官贖
業歸仇。仲返,父子各喜。祿細問家口,為贖身計。乃知仲入旗下,兩易配而無所出,時方
鰥居。祿遂治任歸。
初,福別弟歸,匍匐投大娘。大娘奉母坐堂上,操杖問之:“汝願受撲責,便可姑留;
不然,汝田產既盡,亦無汝啖飯之所,請仍去。”福涕泣伏地,願受笞。大娘投杖曰:“賣
婦之人,亦不足懲。但宿案未消,再犯首官可耳。”即使人往告姜,姜女罵曰:“我是仇家
何人,而相告耶!”大娘頻述告福而揶揄之,福慚愧不敢出氣。居半年,大娘雖給奉周備,
而役同廝養。福操作無怨詞,托以金錢輒不苟。大娘察其無他,乃白母,求姜女復歸,母意
其不可復挽,大娘曰:“不然。渠如肯事二主,楚毒豈肯自罹?要不能不有此忿耳。”率弟
躬往負荊。岳父母誚讓良切。大娘叱使長跪,然後請見姜女。請之再四,堅避不出;大娘搜
捉以出。女乃指福唾罵,福慚汗無地自容。薑母始曳令起。大娘請問歸期,女曰:“向受姊
惠綦多,今承尊命,豈復敢有異言?但恐不能保其不再賣也!且恩義已絕,更何顏與黑心無
賴子共生活哉?請別營一室,妾往奉事老母,較勝披削足矣。”大娘代白其悔,為翌日之約
而別。
次日,以乘輿取歸,母逆於門而跪拜之。女伏地大哭。大娘勸止,置酒為歡,命福坐案
側,乃執爵而言曰:“我苦爭者非自利也。今弟悔過,貞婦復還,請以簿籍交納;我以一身
來,仍以一身去耳。”夫婦皆興席改容。羅拜哀泣,大娘乃止。居無何,昭雪命下,不數
日,田宅悉還故主。魏大駭,不知其故,自恨無術可以復施。適西鄰有回祿之變,魏托救焚
而往,暗以編菅爇祿第,風又暴作,延燒幾盡;止余福居兩三屋,舉家依聚其中。未幾祿
至,相見悲喜。初,范公子得離書,持商蕙娘。蕙娘痛哭,碎而投諸地。父從其志,不復
強。祿歸聞其未嫁,喜如岳所。公子知其災,欲留之;祿不可,遂辭而退。大娘幸有藏金,
出葺敗堵。福負鍤營築,掘見窖鏹,夜與弟共發之,石池盈丈,滿中皆不動尊也。由是鳩工
大作,樓舍群起,壯麗擬於世胄。祿感將軍義,備千金往贖父。福請行,因遣健仆輔之以
去。祿乃迎蕙娘歸。未幾父兄同歸,一門歡騰。大娘自居母家,禁子省視,恐人議其私也。
父既歸,堅辭欲去。兄弟不忍。父乃析產而三之:子得二,女得一也。大娘固辭。兄弟皆泣
曰:“吾等非姊,烏有今日!”大娘乃安之,遣人招子移家共居焉。或問大娘:“異母兄
弟,何遂關切如此?”大娘曰:“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者,惟禽獸如此耳,豈以人而效之?”
福祿聞之皆流涕,使工人治其第,皆與己等。魏自計十餘年,禍之而益福之,深自愧悔。又
仰其富,思交歡之,因以賀仲階進,備物而往。福欲卻之;仲不忍拂,受雞酒焉。雞以布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