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申氏


中,冀有孤身而過者,劫其所有。懸望甚苦,渺無人跡;而松風刺骨,不可復耐。意瀕絕
矣,忽見一人傴僂來。心竊喜,持梃遽出。則一臾負囊道左,哀曰:“一身實無長物。家絕
食,適於婿家乞得五升米耳。”乙奪米,復欲褫其絮襖,臾苦哀求,乙憐其老,釋之,負米
而歸。妻詰其自,詭以“賭債”對。
陰念此策良佳,次夜復往。居無幾時,見一人荷梃來,亦投墓中,蹲居眺望,意似同
道。乙乃逡巡自冢後出。其人驚問:“誰何?”答云:“行道者。”問:“何不行?”曰:
“待君耳。”其人失笑。各以意會,並道饑寒之苦。夜既深,無所獵獲。乙欲歸,其人曰:
“子雖作此道,然猶雛也。前村有嫁女者,營辦中夜,舉家必殆。從我去,得當均之。”乙
喜從之。至一門,隔壁聞炊餅聲,知未寢,伏伺之。無何,一人啟關荷杖出行汲,二人乘間
掩入。見燈輝北舍,他屋皆暗黑。聞一媼曰:“大姐,可向東舍一矚,汝奩妝悉在櫝中,忘
扃鐍未也。”聞少女作嬌惰聲。二人竊喜,潛趨東舍,暗中摸索得臥櫝;啟復探之,深不見
底。其人謂乙曰:“入之!”乙果入,得一裹傳遞而出。其人問:“盡矣乎?”曰:“盡
矣。”又給之曰:“再索之。”乃閉櫝,加鎖而去。乙在其中,窘急無計。未幾燈火亮入,
先照櫝。聞媼云:“誰已扃矣。”於是母及女上榻息燭。乙急甚,乃作鼠齧物聲。女曰:
“櫝中有鼠!”媼曰:“勿壞爾衣。我疲頓已極,汝宜自覘之。”女振衣起,發肩啟櫝。乙
突出,女驚仆。乙拔關奔去,雖無所得,而竊幸獲免。
嫁女家被盜,四方流播。或議乙。乙懼,東遁百里,為逆旅主人賃作傭。年余浮言稍
息,始取妻同居,不業白梃矣。此其自述,因類申氏,故附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