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珊瑚


一疵?余固能容之。子即有婦如吾婦,恐亦不能享也。”沈曰:“冤戰!謂我木石鹿豕耶!
具有口鼻,豈有觸香臭而不知者?”媼曰:“被出如珊瑚,不知念子作何語?”曰:“罵之
耳。”媼曰:“誠反躬無可罵,亦惡乎而罵之?”曰:“瑕疵人所時有,惟其不能賢,是以
知其罵也。”媼曰:“當怨者不怨,則德焉者可知;當去者不去,則撫焉者可知。向之所饋
遺而奉事者,固非予婦也,爾婦也。”沈驚曰:“如何?”曰:“珊瑚寄此久矣。向之所
供,皆渠夜績之所貽也。”沈聞之,泣數行下,曰:“我何以見我婦矣!”媼乃呼珊瑚。瑚
瑚含涕而出,伏地下。母慚痛自撻,媼力勸始止,遂為姑媳如初。
十餘日偕歸,家中薄田數畝,不足自給,惟恃生以筆耕,婦以針耨。二成稱饒,然兄不
之求,弟亦不之顧也。臧姑以嫂之出也鄙之;嫂亦惡其悍置不齒。兄弟各院居。臧姑時有凌
虐,一家盡掩其耳。臧姑無所用虐,虐夫及婢。婢一日自經死。婢父訟臧姑,二成代婦質
理,大受撲責,仍坐拘臧姑。生上下為之營脫,卒不免。臧姑械十指肉盡脫。官貪暴,索望
良奢。二成質田貸資,如數納入,姑釋歸。而債家責負日亟,不得已,悉以良田鬻於村中任
翁。翁以田半屬大成所讓,要生署券。生往,翁忽自言:“我安孝廉也。任某何人,敢市吾
業!”又顧生曰:“冥中感汝夫妻孝,故使我暫歸一面。”生出涕曰:“父有靈,急救吾
弟!”曰:“逆子悍婦不足惜也!歸家速辦金,贖吾血產。”生曰:“母子僅自存活,安得
多金?”曰:“紫薇樹下有藏金,可以取用。”欲再問之,翁已不語;少時而醒,茫不自知。
生歸告母,亦未深信。臧姑已率人往發窖,坎地四五尺,止見磚石,並無金,失意而
去。生聞其掘藏,戒母及妻勿往視。後知其無所獲,母竊往窺之,見磚石雜土中,遂返。珊
瑚繼至,則見土內悉白鏹;呼生往驗之,果然。生以先人所遺,不忍私,召二成均分之。數
適得揭取之二,各囊歸。二成與臧姑共驗之,啟囊則瓦礫滿中,大駭。疑二成為兄所愚,使
二成往窺兄,兄方陳金几上,與母相慶。因實告兄,兄亦駭,而心甚憐之,舉金而並賜之。
二成乃喜,往酬債訖,甚德兄。臧姑曰:“即此益知兄詐。若非自愧於心,誰肯以瓜分者復
讓人乎?”二成疑信半之。次日債主遣仆來,言所償皆偽金,將執以首官。夫妻皆失色。臧
姑曰:“伺如!我固謂兄賢不至於此,是將以殺汝也!”二成懼,往哀債主,主怒不釋。二
成乃券田於主,聽其自售,始得原金而歸。細視之,見斷金二錠,僅裹真金一韭葉許,中盡
銅耳。臧姑因與二成謀:留其斷者,余仍反諸兄以覘之。且教之言曰:“屢承讓德,實所不
忍。薄留二錠,以見推施之義。所存物產,尚與兄等。余無庸多田也,業已棄之,贖否在
兄。”生不知其意,固讓之。二成辭甚決,生乃受。稱之少五兩,命珊瑚質奩妝以滿其數,
攜付債主。主疑似舊金,以剪刀夾驗之,紋色俱足,無少差謬,遂收金,與生易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