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珊瑚
二成還金後,意其必有參差;既聞舊業已贖,大奇之。臧姑疑發掘時,兄先隱其真金,
忿詣兄所,責數詬厲。生乃悟反金之故。珊瑚逆而笑曰:“產固在耳,何怒為?”使生出券
付之。二成一夜夢父責之曰:“汝不孝不弟,冥限已迫,寸土皆非己有,占賴將以奚為!”
醒告臧姑,欲以田歸兄。臧姑嗤其愚。是時二成有兩男,長七歲,次三歲。未幾長男病痘
死。臧姑始懼,使二成退券於兄,言之再三,生不受。無何次男又死。臧姑益懼,自以券置
嫂所。春將盡,田蕪穢不耕,生不得已種治之。
臧姑自此改行,定省如孝子,敬嫂亦至。半年母病卒。臧姑哭之慟,至勺飲不入口。向
人曰:“姑早死,使我不得事,是天不許我自贖也!”育十胎皆不存,遂以兄子為子。夫妻
皆壽終。生養二子皆舉進士。人以為孝友之報雲。
異史氏曰:“不遭跋扈之惡,不知靖獻之忠,家與國有同情哉。逆婦化而母死,蓋一堂
孝順,無德以戡之也。臧姑自克,謂天不許其自贖,非悟道者何能為此言乎?然應迫死,而
以壽終,天固已恕之矣。生於憂患,有以矣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