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長亭


起,牽之而出,以刀斷索抽之。狐痛極,齒齦齦然。石不遽抽,而頓挫之,笑問之曰:“翁
痛乎?勿抽可耶!”狐睛睒閃,似有慍色。既釋,搖尾出觀而去。石辭歸。
三日前,已有人報叟信,媼先去,留女待石。石至,女逆而伏。石挽之曰:“卿如不忘
琴瑟之情,不在感激也。”女曰:“今復遷還故居矣,村舍鄰邇,音問可以不梗。妾欲歸
省,三日可鏇,君信之否?”曰:“兒生而無母,未便殤折。我日日鰥居,習已成慣。今不
似趙公子,而反德報之,所以為卿者盡矣。如其不還,在卿為負義,道里雖近,當亦不復過
問,何不信之與有?”女去,二日即返。問:“何速?”曰:“父以君在汴曾相戲弄,未能
忘懷,言之絮叨;妾不欲復聞,故早來也。”自此閨中之往來無間,而翁婿間尚不通弔慶
雲。異史氏曰:“狐情反覆,譎詐已甚。悔婚之事,兩女而一轍,詭可知矣。然要而婚之,
是啟其悔者猶在初也。且婿既愛女而救其父,止宜置昔怨而仁化之;乃復狎弄於危急之中,
何怪其沒齒不忘也!天下之有冰玉而不相能者,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