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神女
授兄;兄善行運,三年舊業盡復。適有巡撫於閩者乃生祖門人,優恤甚厚。然生素清鯁,雖
屬通家,不肯少有乾謁。
一日有客裘馬至門,家人不識。生出視,則傅公子也。揖入,各道間闊。治具相款,餚
酒既陳,公子起而請間;相將入內,公子拜伏於地。生驚問故,則愴然曰:“家君適罹大
禍,欲有求於撫台,非兄不可。”生力辭曰:“渠雖世誼,而以私乾人,生平從不為也。”
公子伏地哀泣。生厲色曰:“小生與公子,一飲之知交耳,何遂以喪節強人!”公子大慚,
起而別去。越日方獨坐,有青衣人入,視之即山中贈金者。生方驚起,青衣曰:“君忘珠花
耶?”生曰:“不敢忘。”曰:“昨公子,即娘子胞兄也。”生聞之竊喜,偽曰:“此難相
信。若得娘子親見一言,則油鼎可蹈耳;不然,不敢奉命。”青衣乃馳馬去。更半復返,扣
扉入曰:“娘子來矣。”言未幾,女郎慘然入,向壁而哭,不出一語。生拜曰:“小生非娘
子,無以有今日。但有驅策,敢不惟命!”女曰:“受人求者常驕人,求人者常畏人。中夜
奔波,生平何解此苦,只以畏人故耳,亦復何言!”生慰之曰:“小生所以不遽諾者,恐過
此一見為難耳。使卿夙夜蒙露,吾知罪矣!”因挽其祛。隱抑搔之。女怒曰:“子誠敝人
也!不念疇昔之義,而欲乘人之厄。予過矣!予過分!”忿然而出,登車欲去。生追出謝
過,長跪而要遮之。青衣亦為緩頰,女意稍解,就車中謂生曰:“實告君:妾非人,乃神女
也。家君為南嶽都理司,偶失禮於地官,將達帝庭;非本地都人官印信不可解也。君如不忘
舊義,以黃紙一幅為妾求之。”言已,車發遂去。
生歸,悚懼不已。乃假驅祟言於巡撫。巡撫以事近巫盅,不許。生以厚金賂其心腹,諾
之,而未得其便。乃歸,青衣候門,生具告之,默然遂去,意似怨其不忠。生追送之曰:
“歸告娘子:如事不諧,我以身命殉之!”歸而終夜思維,計無所出。適院署有寵妾購珠,
生乃以珠花獻之。姬大悅,竊印為生嵌之。懷歸,青衣適至。笑曰:“幸不辱命。然數年來
貧賤乞食所不忍鬻者,今仍為主人棄之矣!”因告以情。且曰:“黃金拋置,我都不惜:寄
語娘子:珠花須要償也。”逾數日,傅公子登堂申謝,納黃金百兩。生作色曰:“所以然
者,為令妹之惠我無私耳;不然,即萬金豈足以易名節哉!”再強之,生色益厲。公子慚
退,曰:“此事殊未了!”翼日青衣奉女郎命,進明珠百顆,曰:“此足以償珠花否耶?”
生曰:“重花者非貴珠也。設當日贈我萬鎰之寶,直須賣作富家翁耳;什襲而甘貧賤何為
乎?娘子神人,小生何敢他望,幸得報洪恩於萬一,死無憾矣!”青衣置珠案間,生朝拜而
後卻之。
越數日公子又至。生命治酒。公子使從人入廚下,自行烹調,相對縱飲,歡若一家。有
客饋苦糯,公子飲而美,引盡百盞,面頰微赬。乃謂生曰:“君貞介士,愚兄弟不能早知
君,有愧裙釵多矣。家君感大德,無以相報,欲以妹子附為婚姻,恐以幽明見嫌也。”生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