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闖王,被留下吃午飯,一吃過午飯就來看他的哥哥,馬上還要回望城崗,準備在
黃昏後將人馬開赴白馬寺,同劉芳亮的人馬駐紮一起。他們談話的地方是李岩的臨
時公館的書房,陳設淡雅。牆上掛著李岩自己寫的一副正紅蠟箋灑金對聯:
永憶江湖歸白髮
欲回天地入扁舟
對聯紙原是從福王府抄出來的,裱工裝潢極佳,而李岩的書法是既端莊,又瀟
灑,雄健中帶有流利。紅娘子被高夫人請去說話,中午留下吃飯,尚未回來。李侔
向哥哥談了一點自家部隊的情況,也問了洛陽一帶放賑的事。當李岩簡單地談了上
月二十八日重要會議的內容以及後來闖王決定舍洛陽去奔襲開封的計策以後,李作
望著牆上的對聯沉默片刻,然後回過頭來,帶著惘然的神氣說:
“這,這據宛、洛以控中原,據中原以爭天下,是一個根本大計。不然,萬一
將來受挫,便要退無所據。哥為何不在闖王面前力爭?”
李岩微微苦笑一下,說:“闖王想的也有道理,但是如果決意據守宛、洛,那
些困難並非不可戰勝。比如說,‘修道而保法,固境而安民’,以十萬人馳騁秦、
楚、豫與江北各地,隨時回戈中原,而以二十萬人馬在宛、洛和中原與敵周鏇,有
事則戰,無事則耕種訓練。有這三十萬人馬,兵力不能算少,或趨其所不意,或攻
其所必救,或以逸待勞,迎而擊之,或以多御寡,圍而殲之,足可以鞏固宛、洛,
掃蕩中原。如此則官軍無機深入,不敢深入,亦無力深入。只要兩三年內宛、洛稍
得安定,人民來歸,草萊漸開,人懷保家之心,士無飢餒之憂,則中原大局可定,
宛、洛一帶也就固若金湯了。要知朝廷今日已處於衰亡之運,官軍勢同於強弩之末,
據宛、洛以控中原,此正其時。無奈闖王在目前無意經營一個立足地,尤不願在宛、
洛費力經營,而多數將領又念念不忘他們的陝西故鄉。我們是河南人,話就不好多
說了。”
李侔問:“你沒有跟軍師談談,請他勸說闖王?”
“談啦。可惜獻策也心中猶豫,不肯認真勸說闖王。”
李侔沉吟說:“既然獻策如此,其中必有一番道理。”
李岩說:“獻策看出來跟隨闖王多年的老將士鄉土之念甚重,多認為如其經營
宛、洛,不如時機一到,經營關中,所以他起初還認為我的建議可行,隨後就猶豫
不言了。另外,闖王認為,宛、洛農村殘破特甚,百姓死亡流離,十室九空,許多
縣人煙稀少,倘若據守此地,在兩三年內不惟大軍糧秣無法供應,而且救荒救死不
暇,也沒有餘力去安輯流亡,恢復農桑。加上戰事頻繁,敵爭我奪,屢進屢退,百
姓不得安居。如此情況……”
李侔不覺插言:“水、旱等天災也要估計在內。”
“是。遇上天災,百姓又得死亡流離。闖王認為,在目前據守宛、洛為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