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卷七十 列傳第六十
去官還都,兼行選曹郎,隨陳伯之軍至江州。會梁武起兵圍郢城,瑀說伯之迎武帝。伯之泣曰:"餘子在都。"瑀曰"不然,人情匈匈,皆思改計;若不早圖,眾散難合。"伯之遂降。初,瑀在竟陵王家,素與范雲善。齊末,嘗就雲宿,夢坐屋染柱上,仰見天中有字曰"范氏宅"。至是瑀為帝說之,帝曰:"雲得不死,此夢可驗。"及帝即位,雲深薦瑀,自暨陽令擢兼尚書右丞。時天下初定,陳伯之言瑀催督運輸,軍國獲濟。帝以為能,遷尚書駕部郎,兼右丞如故。瑀薦族人沈僧隆、僧照有吏乾,帝並納之。以母憂去職,起為餘姚令。縣大姓虞氏千餘家,請謁如市,前後令長莫能絕。自瑀到,非訟訴無所通,以法繩之。縣南又豪族數百家,子弟縱橫,遞相庇蔭,厚自封植,百姓甚患之。瑀召其老者為石頭倉監,少者補縣僮,皆號泣道路,自是權右屏跡。瑀初至,富吏皆鮮衣美服自以彰別,瑀怒曰:"汝等下縣吏,何得自擬貴人!"悉使著芒屨粗布,侍立終日,足有蹉跌,輒加榜捶。瑀微時嘗至此鬻瓦器,為富人所辱,故因以報焉。由是士庶駭怨。瑀廉潔自守,故得遂行其意。後為安南長史、尋陽太守。江州刺史曹景宗卒,仍為信威蕭穎達長史,太守如故。瑀性屈強,每忤穎達,穎達銜之。天監八年,因入諮事,辭又激厲。穎達作色曰:"朝廷用君作行事邪?"瑀出,謂人曰:"我死而後已,終不能傾側面從。"是日於路為人所殺,多以穎達害焉。子續累訟之。遇穎達尋卒,事不窮竟。續乃布衣蔬食終其身。
范述曾,字子玄,一字穎彥,吳郡錢唐人也。幼好學,從餘杭呂道惠受《五經》,略通章句。道惠曰:"此子必為王者師。"齊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幼時,齊高帝引述曾為之師友。起家宋晉熙王國侍郎。齊初至南郡王國郎中令,遷太子步兵校尉,帶開陽令。述曾為人謇諤,在宮多所諫爭,太子雖不能全用,然亦弗之罪也。竟陵王深相器重,號為周舍。太子左衛率沈約亦以述曾方汲黯。齊明帝即位,為永嘉太守。為政清平,不尚威猛,氓俗便之。所部橫陽縣山谷嶮峻,為逋逃所聚,前後二千石討捕莫能息。述曾下車,開示恩信,凡諸凶黨,襁負而出,編戶屬籍者二百餘家。自是商旅流通,居人安業。勵志清白,不受饋遺。明帝下詔褒美,征為游擊將軍。郡送故舊錢二十餘萬,一無所受,唯得白桐木火籠朴十餘枚而已。東昏時,拜中散大夫,還鄉里。梁武帝踐阼,乃輕行詣闕,仍辭還。武帝下詔褒美,以為太中大夫。述曾生平所得奉祿,皆以分施,及老,遂壁立無資。以天監八年卒。注《易文言》,著雜詩賦數十篇。
後有吳興丘師施,亦廉潔稱。罷臨安縣還,唯有二十籠簿書,並是倉庫券帖。當時以比述曾。位至台郎。
孫謙,字長遜,東莞莒人也。客居歷陽,躬耕以養弟妹,鄉里稱其敦睦。仕宋為句容令,清慎強記,縣人號為神明。宋明帝以為巴東、建平二郡太守。郡居三峽,恆以威力鎮之。謙將述職,敕募千人自隨。謙曰:"蠻夷不賓,蓋待之失節耳。何煩兵役,以為國費?"固辭不受。至郡,布恩惠之化,蠻獠懷之,競餉金寶。謙慰諭而遣,一無所納。及掠得生口,皆放還家。奉秩出吏人者,悉原除之。郡境翕然,威恩大著。視事三年,征還為撫軍中兵參軍,遷越騎校尉、征北司馬。府主建平王將稱兵,患謙強直,託事遣使至都,然後作亂。及建平誅,遷左軍將軍。
齊初,為錢唐令,御煩以簡,獄無繫囚。及去官,百姓以謙在職不受餉遺,追載縑帛以送之。謙辭不受。每去官輒無私宅,借空車廄居焉。永明初,為江夏太守,坐被代輒去郡,系尚方,頃之,免為中散大夫。明帝將廢立,欲引謙為心膂,使兼衛尉,給甲仗百人。謙不願處際會,輒散甲士,帝雖不罪而弗復任焉。
梁天監六年,為零陵太守,年已衰老,猶強力為政,吏人安之。先是郡多猛獸暴,謙至絕跡。及去官之夜,猛獸即害居人。謙為郡縣,常勤勸課農桑,務盡地利,收入常多於鄰境。九年,以老征為光祿大夫。及至,帝嘉其清潔,甚禮異焉。每朝見,猶請劇職自效。帝笑之曰:"朕當使卿智,不使卿力。"十四年,詔加優秩,給親信二十人,並給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