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第二十九回 龍吟虎嘯跳出人豪 燕語鶯啼驚逢逋客
話分兩頭。且說楊雲衢在海中走不上六日,便到了上海。那時青年會上海支部的總幹事,姓陸,名崇溎,號皓冬,是個意志堅強的志士,和雲衢是一人之交。雲衢一上岸,就去找他,便寄宿在他家裡。皓冬是電報局翻譯生,外面訊息本甚靈通,只有對於陳千秋的蹤跡,一點影響都探不出。自從雲衢到後,自然格外替他奔走。一連十餘日毫無進步,雲衢悶悶不樂。皓東怕他悶出病來,有一晚,高高興興地闖進他房裡道:“雲衢,你不要盡在這裡納悶了,我們今夜去樂一下子吧!你知道狀元夫人傅彩雲嗎?”雲衢道:“就是和德國皇后拍照的傅彩雲嗎?怎么樣?”皓冬道:“他在金家出來了,改名曹夢蘭,在燕慶里掛了牌子了。我昨天在應酬場中,叫了她一個局,今夜定下一台酒,特地請你去玩玩。”說著,不管雲衢肯不肯,拉了就走。門口早備下馬車,一鞭得得,不一會到了燕慶里,登了彩雲妝閣。此時彩雲早已堂差出外,家中只有幾個時髦大姐,在那裡七手八腳地支應不開。三間樓面都擠得滿滿的客,連亭子間都有客占了,只替皓冬留得一間客堂房間。一個大姐阿毛笑眯眯地說道:“陸大少,今天實在對不起,回來大小姐自己來多坐一會兒賠補吧!”皓冬一笑,也不在意。雲衢卻留心看那房間,敷設得又華麗,又文雅,一色柚木錦面的大榻椅,一張雕鏤褂絡的金銅床,壁掛名家的油畫,地鋪俄國的彩氈;又看到上首正房間裡已擺好了一席酒,許多客已團團的坐著,都是氣概昂藏,談吐風雅。忽然飄來一陣廣東口音,雲衢倒注意起來。忽聽一個老者道:“東也要找陳千秋,西也要找陳千秋,再想不到他會逃到日本去!再想不到人家正找他,我們恰遇著他。”又一個道:“遇見也拿不到,他還是和天弢龍伯天天在一起,計議革命的事。”老者道:“就是拿得到,我也不願拿。拿了一個,還有別個,中什麼用呢!”雲衢聽了,喜得手舞足蹈起來,推推皓冬低聲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皓冬道:“這一班是什麼人呢?讓我來探問一下。”說著,就向那邊房裡視窗站著的阿毛招了招手,阿毛連忙掀簾進來。正是:
薆雲攫去無雙士,墮溷重看第一花。
不知阿毛說出那邊房裡的客究是何人,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