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漢演義》第六十五回 竇太主好淫甘屈膝 公孫弘變節善承顏


先是菑川人公孫弘,與仲舒同時被征,選為博士,嗣奉命出使匈奴,還白武帝,不合上意,沒奈何託病告歸。至元光五年,復征賢良文學諸士,菑川國又推舉公孫弘。弘年將八十,精神尚健,筋力就衰,且經他前次蹉跌,不願入都,無奈國人一致慫恿,乃襆被就道,再至長安,謁太常府中對策。太常先評甲乙,見他語意近迂,列居下第,仍將原卷呈入。偏武帝特別鑑賞,擢居第一,隨即召入,面加諮詢。弘預為揣摩,奏對稱旨,因復拜為博士,使待詔金馬門。齊人轅固,時亦與選,年已九十有餘,比弘貌還要高古。弘頗懷妒意,側目相視。轅固本與弘相識,便開口戒弘道:“公孫子,務正學以立言,毋曲學以阿世!”弘佯若不聞,掉頭徑去。轅固老不改行,前為竇太后所不容,見前文。此次又為公孫弘等所排斥,仍然罷歸。獨公孫弘重入都門,變計求合,曲意取容,第一著是逢迎主上,第二著是結納權豪。他見張湯方得上寵,屢次往訪,與通聲氣。又因主爵都尉汲黯,為武帝所敬禮,亦特與結交。
汲黯籍隸濮陽,世為卿士,生平治黃老言,不好煩擾,專喜諒直。初為謁者,鏇遷中大夫,繼復出任東海太守,執簡御民,臥病不出,東海居然大治。武帝聞他藉藉有聲。又詔為主爵都尉。名列九卿。當田蚡為相時,威赫無比,僚吏都望輿下拜,黯不屑趨承,相見不過長揖,蚡亦無可如何。武帝嘗與黯談論治道,志在唐虞,黯竟直答道:“陛下內多私慾,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盛治呢!”一語中的。武帝變色退朝,顧語左右道:“汲黯真一個憨人!”朝臣見武帝驟退,都說黯言不遜,黯朗聲道:“天子位置公卿,難道叫他來作諛臣,陷主不義么?況人臣既食主祿,應思為主盡忠,若徒愛惜身家,便要貽誤朝廷了!”說畢,夷然趨出。武帝卻也未嘗加譴,及唐蒙與司馬相如,往通西南夷,黯獨謂徒勞無益,果然治道數年,士卒多死,外夷亦叛服無常。適公孫弘入都待詔,奉使往視,至還朝奏報,頗與黯議相同。偏武帝不信弘言,再召群臣會議,黯也當然在列。他正與公孫弘往來,又見弘與已同意,遂在朝堂預約,決議堅持到底,弘已直認不辭。那知武帝升殿,集眾開議,弘竟翻去前調,但說由主聖裁。頓時惱動黯性,厲聲語弘道:“齊人多詐無信,才與臣言不宜通夷,忽又變議,豈非不忠!”武帝聽著,便問弘有無食言?弘答謝道:“能知臣心,當說臣忠;不知臣心,便說臣不忠!”老奸巨猾。武帝頷首退朝,越日便遷弘為左內史。未幾又超授御史大夫。小子有詩嘆道:
八十衰翁待死年,如何尚被利名牽!
豈因宣聖遺言在,求富無妨暫執鞭?
欲知後事如何,且至下回分解。

竇太主以五十歲老嫗,私通十八歲弄兒,瀆倫傷化,至此極矣。武帝不加懲戒,反稱董偃為主人翁,是導人淫亂,何以為治?微東方朔之直言進諫,幾何不封偃為堂邑侯也。張湯趙禹,以苛刻見寵,無非由迎合主心。公孫弘則智足飾奸,取容當世,以視董子轅固之守正不阿,固大相逕庭矣。然笑罵由他笑罵,好官我自為之,古今之為公孫弘者,比比然也。於公孫弘乎何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