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漢演義》第七十三回 信方士連番被惑 行封禪妄想求仙


適霍子侯感冒風寒,竟致暴死,想是成仙去了。武帝悲悼異常,厚加賻殮,飭人送柩回京。自己再沿海至碣石,終不得一見仙人,乃折向西行,過九原,入甘泉,總計費時五閱月,周行一萬八千里,用去金錢巨萬,賜帛百餘萬匹,全虧治粟都尉桑弘羊,職兼大農,置平準官,操奇計贏,才得逐年搜括,供給武帝遊資。武帝因他理財有功,賜爵左庶長,金二百斤。弘羊嘗自詡為計臣能手,謂民不加賦,國用自饒。獨卜式斥他不務大體,專營小利。會因天氣亢旱,有詔求雨,式私語親屬,謂不如烹死弘羊,自可得雨,何必祈禱?那知武帝方依任弘羊,怎肯把他加誅。
是秋有孛星出現天空,術士王朔,反指為德星,群臣依聲附和,說是封禪瑞應。武帝大喜,乃至雍地,親祀五畤,復回甘泉祀泰一神。自從方士稱泰一最貴,特在甘泉設祠,號為泰畤。且定例三歲一郊,各畤中隨時致祭,不在此例。元封二年,公孫卿又復上言,東萊有神人,欲見天子,武帝乃再出東巡,至緱氏縣,拜卿為中大夫,使為前導,直赴東萊。偏是海山縹緲,雲霧迷濛,有甚么天神天仙?卿無從解說,又把那野獸腳跡,混充過去。武帝也不便窮詰,但託言天時屢旱,特為人民祈雨,來禱萬里沙神祠。萬里沙在東萊海濱,藉此為名,掩飾天下耳目。還過泰山,又復望祀,再順路至瓠子口。瓠子河決,已二十多年,武帝嘗使汲黯、鄭當時前往堵塞,屢堙屢決。更命汲黯弟仁,與郭昌等往修河防,積久無成。此次武帝親臨決口,先沈白馬玉璧,致祭河神,隨令從官一齊負薪,填塞決河。河旁本有數萬人夫,隨吏供役,至是見文武百官,尚且這般辛苦,怎得不格外效勞?薪柴不足,濟以竹石,好在天晴已久,河水低淺,竟得憑藉眾力,堵住決河。又上築一宮,名曰宣防。此舉總算為民除患,但梁楚一帶,受害已二十多年了。抑揚得當。
武帝還至長安,公孫卿恐車駕徒勞,仙無從致,將來必加嚴譴,因復想出一法,托大將軍衛青進言,謂仙人素好樓居,不如增築高樓,徐待仙至。武帝乃令長安作蜚廉觀,甘泉作通天台,台觀統高三四十丈。費了許多經營,仍使公孫卿持節供張,恭候神仙,另在甘泉宮添筑前殿。殿成以後,忽在殿房中生出一草,九莖連葉,大眾都稱為靈芝,立即上奏。武帝親往看驗,果然不差,乃作芝房歌,頒詔大赦。既而在汶上作明堂,復出巡江漢,由南而東,增封泰山,即就明堂禮祀上帝。小子不勝殫述,但作詩申意道:
談仙說鬼盡無稽,英主如何也著迷?
累萬黃金空擲去,水長山杳日沈西。
土木頻興,迷信不已,遼東突來警報,又起兵戈。欲知如何起釁,待至下回再敘。
觀漢武之迷信神仙,幾與秦皇同出一轍。秦始皇信方士,武帝亦信方士;秦始皇行封禪,武帝亦行封禪;秦始皇好神仙,武帝亦好神仙;秦始皇興土木,武帝亦興土木:凡始皇之所為,武帝皆踵而效之,尤有甚焉。始皇之信徐市盧生也,不過使之奔走海上耳。武帝乃任以高爵,待若上賓,並舉愛女而亦嫁之,且少翁戮而欒大復進,欒大誅而公孫卿又進,若明若昧,何其游移若此?要之皆貪心不足,妄冀長生,乃有此種種之謬舉耳。夫養心莫善於寡慾,美意乃足以延年,以好貨好色好戰之人主,反思與天同休,寧有是理?秦皇誤於前,漢武誤於後,多見其不自量也。若非輪台之悔,則漢武之異於始皇者,果幾何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