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王既得脫圍,走至烏江,卻值烏江亭長,泊船岸旁,請項王渡江過去。且敦促道:“江東雖小,地方千里,尚足自王,現惟臣有一船,願大王急渡!”項王聽了,笑對亭長道:用兩笑字,比哭尤慘。“天已亡我,我何必再渡!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西行,今無一生還,就使江東父老,見我生憐,再肯王我,我有何面目相見哩?”說著,後面塵頭又起,料知漢兵復到,亭長又出言催促,項王喟然道:“我知公為忠厚長者,厚情可感,我無以為報,惟坐下的烏雅馬,隨我五年,日行千里,臨陣無敵,今我不忍殺此馬,特地賜公,見馬猶如見我呢。”一面說,一面跳下馬來,令部卒牽付亭長,又命部騎皆下馬步行,各持短刀,轉身待著漢兵。漢兵一齊趕至,項王又鼓勇再戰,亂削亂劈,連斃漢兵數百人,自身亦受了十餘創。驀見有數騎將馳至,認得一人是呂馬童,淒聲與語道:“汝不是我舊友嗎?”呂馬童不敢正視,但向項王望了一面,便旁顧僚將王翳道:“這位就是項王。”項王又說道:“我聞漢王懸有賞格,得我首級,賜千金,封邑萬戶,我今日就賣情與汝罷!”說畢,便用劍自刎,年終三十一歲。小子記得前人詠項王詩,曾有二絕,特錄述如下云:
爭帝圖王勢已傾,八千兵散楚歌聲,
烏江不是無船渡,恥向東吳再起兵。
不修仁政枉談兵,天道如何尚力爭?
隔岸故鄉歸不得,十年空負拔山名。
項王已死,所餘二十六騎,亦皆逃亡。欲知項王屍首如何,待至下回續表。
韓信之十面埋伏計,史策未詳,但相傳已久,度非無因。況當時漢兵競集,為特一無二之大舉,人數不下三十萬,分作十隊,綽有餘裕,非行此計以困項王,則項王之勇悍,無人敢敵,幾何而不蹈固陵之復轍也。虞姬之別,烏江之刎,最為項氏慘史,經著書人依次寫來,尤覺得情節蒼涼,令人悲咽。且虞姬守貞,何如呂后戚姬之穢辱?慨然決死,何如韓信彭越之誅夷?美人英雄,名播千秋,泉下有知,其亦足以自慰乎?惟觀於項王之坑降卒,殺子嬰,弒義帝,種種不道,死有餘辜,彼自以為非戰之罪,罪固不在戰,而在殘暴也。彼殺人多矣,能無及此乎!天亡天亡,夫復誰尤!